路骁的眉梢就抬了起来,眼眸似乎也亮了一下,在连翊尧的紧盯下狠点了下头。 “对。” “你听错了。” “我不叫骁骁。” 二王爷面色没变化,依旧紧盯着路骁的眼睛,似乎在对方眼里又看见了那么一点点狡黠,就顺着傻东西的意思往下问。 “那你叫什么名字。” 路骁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一点点弧度,然后又装作平常的给了回答。 “三公主荣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娘自然也希望我能出息一些,能歌善舞。” “所以给我取名叫……歌歌。” 路骁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硬是用指甲掐了自己手心才没笑出声来,他自认为能占的了连翊尧的便宜,心说你不是爱叫叠名吗。 你叫啊。 叫声哥哥听听呗。 殊不知他忍着的笑意都从眼角流泻出去了,整个人几乎就是在那瘪着嘴装傻。 二王爷静静的盯着他,看着他居然用这么潦草的借口来占便宜,看着有点傻乎乎。 方才因为疑心路骁身份的烦闷顿时就散了个干净,心说即便这小子真是南辰派出来杀自己的细作,那也是个傻细作。 在窗外梁上挂着的赤刃太阳穴直蹦,突然觉得自己判断的跟事实有点出入。 怎么感觉,这假公主还不敌青锋那个脑子聪明。 连翊尧没理会那拙劣的小把戏,只朝路骁招了招手,这让揣着小心思的路骁有点泄气,不大高兴的走了过去。 他手里那把宝剑在灯盏晃照下表层闪烁着明亮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路骁挨着连翊尧坐在了床边上,开始摆弄冰凉凉的剑柄,连翊尧看着他葱白的指尖在凉薄的金属上抹着痕迹,语气温柔又和缓。 “你给它取个名字。” 这个话题一下子引起了路骁的兴趣,他稀罕劲儿的抱着剑鞘摸来摸去,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那叫定北。” “……” 真的是从脑子里直接蹦出来的,毕竟路骁生前是南辰将军,最大的愿望就是战胜北妄,平定战乱。 说完对上二王爷那静默的目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跟北妄的王爷说要定北,又讪讪的改了口。 “那叫望南。” 不能定北,那我想家乡总成了吧。 连翊尧并没有生气,他看着路骁圆润平滑的指甲在剑鞘上漫无目的描画着,开口给了句宽慰。 “我既然答应能让你回去看看,就会放在心上。” 这话让路骁真的有些感动,现在自己只是个南辰不受宠的公主身份,还是个假公主,说白了这就是像被抛弃一样扔来了北妄。 即便是南辰的皇帝也没有再有想着让他回去的心思。 而现在时时安慰自己不要太想家的,竟然还得是连翊尧。 北妄的王爷给的宽容够多了,路骁叹了口气承认了自己的小谎言。 “我刚才骗你了,我不叫歌歌。” “我就叫骁骁。” 身体异样 路骁现在对占连翊尧便宜兴致缺缺,毕竟他到了如今这个境地。 反过来琢磨半天,唯一对自己最好的,竟然还是连翊尧。 给自己吃饱穿暖,还真的像个王妃一样金贵的养在府里,点心水果都挑最好的,还送了自己一把价值不菲的兵器。 他摸着剑鞘上那精细的花纹,突然转头望向连翊尧。 “你取吧,你给它取个名字。” 连翊尧盯着他那双盛满信任的泛着亮光的眸子,心头像是被野猫蹭了一下子,毛茸茸的痒感就那么从胸腔里擦过去。 有些压抑着冲动的难捱,竟然直接伸手过去想要摸摸路骁的脸颊。 他甚至有些想直白的告诉路骁。 你可以一辈子都做二王妃,只要你心里愿意。 路骁乌黑的头发披散在月白的衣衫上,像是月光上倒映上了树影,白日里练武跳脱,簪在头上的那根白玉有些松垮了。 连翊尧伸过去的手蜷曲了一下,在路骁茫然的注视下,略抬起把那快掉落的簪子取了下来。 路骁的头发就散了,有些凌乱的披散着。 连翊尧攥着那根入手温润的簪子,盯着路骁墨画一样的眉眼,还有那双总带着熟悉的眼神,好似在时时提醒他眼前人的心里是记挂着旁人的。 所以那本来应该坦然的话,就变得不能宣之于口。 简单的陪伴和想要留下他,都像是蒙了一层雾,变得不像话了许多。 连翊尧动了动唇,半晌才回应道。 “叫朝暮吧。” “往后常伴左右的,朝朝暮暮。” 以路骁的简单心思根本就猜不出来二王爷说这几个字时想法究竟是什么,他只觉得这个名字的确比较好听,听着就像很亲近一样。 “好,就听你的!” 他乐的眼角弯弯,似乎就能因为一个名字高兴很久,是那么容易满足。 连翊尧的冲动哽在喉咙里酸涩难言,他看着路骁的笑容把其余的所有都藏了起来,二王爷觉得自己似乎是病了。 明明能看见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心里总是难掩股子欣然,可想起对方心里记挂着路骁,就总觉得自己给什么都拿不出手。 奇怪的是,明明知道对方爱慕的人的是路骁,他却总也生不出那种十分生气十分嫉妒的感受。 打心底就觉得。 那是路骁应得的。 连翊尧无声的笃定自己肯定是有病了。 他像个迷了路在原地徘徊的人,迷迷糊糊分不清自己究竟心里心疼的是身边这个人,还是那受自己连累殒命的少年将军。 夜里路骁抱着他的宝剑睡了,就蜷缩在床内侧。 才短短两三日就已经习惯了跟连翊尧睡在一张床上,甚至睡着了精神还松散的很,经常把脚翘到对方身上去。 觉得冷了就蹭过去抢对方的被子。 第二天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脑袋底下的已经都不是自己枕头了。 路骁懵懵登登的翻了个身,才看见自己搂着的宝剑已经被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他又愣神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不知怎么就感觉浑身都有些乏力。 明明昨夜睡的也不晚,现在也到了日上三竿。 可那股子疲惫的劲头就是怎么也挥散不去,路骁正想伸手拿衣服穿上,连翊尧就推开了门走了进来,将他的男装又抢走了。 拿了身淡蓝色的裙子塞到他手上。 路骁懵了,他反应过来就有些气愤的把手里的裙子扔了。 “你不说了府门不开能不穿吗!” 他昨日才穿了一次男装,现在就又要套上这姑娘家家的裙子,心里哪里能高兴的了。 连翊尧也没办法,他不想强迫路骁穿裙子。 可连少煊来了。 他总不能让三王爷也瞧见路骁根本不是个女子吧。 “外面传言我都要死了,三弟频繁登门给我看伤才正常,这会儿他在前厅喝茶,已经提了你好几次。” “我说你染了风寒有些身体不适,他非要亲自给你看看。” 路骁懵懵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感觉自己头脑是有些晕眩,无力的叹了口气开始拿着那身裙子往身上套。 “那待会儿把他打发走了,我还穿回来。” 连翊尧没意见,看着路骁慢慢吞吞的穿衣裳,像是四肢都软绵绵的。 “你真不舒服?” 路骁本来想说没有,但站起来的时候居然有些眼前发黑,摇晃了两下又跌坐回了床上。 这下连翊尧还真得让老三给他看看了,现在御医是绝对不能放进府里,若是路骁生了病,除了连少煊还难以再找个好大夫。 看着路骁精神不济的样子,连翊尧只好把他扶起来,亲手帮他穿好了外衣,系衣带和腰封的时候,对方身上那淡淡的皂角香气就钻进了鼻尖里。 二王爷被气味扑的有些走神,利落的动作也变得缓慢下来。 “是不是昨日练武有些累着了。” 路骁也不知道。 要说只是耍那么几下还不至于累着吧,但他现在的身子骨也的确不好,他没说话。 任由连翊尧随意将他的头发拢了拢,牵着他走出了寝院。 已经不是清晨了,外面的风并不冷,路骁走了一段感觉自己才清醒了些,心里就笃定自己肯定是睡的太久,睡迷糊了。 “没事,我没事。” 连翊尧却不怎么放心,带走到前院甚至还扶了他的腰,要不是怕对方被吓到他是打算直接把路骁抱起来走的。 三王爷本来在厅里淡淡的喝茶等待,在他的料想中,连翊尧说自己的王妃染了风寒就是借口,定然是有心不想再让自己多见到而已。 却不想抬眸间就看见他那向来寡淡的二哥,竟然把王妃拥裹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霎时戳痛了连少煊的情绪,眼底有股子生硬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