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连翊尧脊背上的伤势,从布包里取出了几根长长的针来。 “先除淤血,不碍事。” 几根下去,本来人事不省的连翊尧连连呕血,吓得路骁慌的不知所措。 三王爷不动声色的牵住了他的衣袖,温声安慰。 “嫂嫂不怕。” “我师父医术很好。” 三皇子说的不是谎话,那白胡子的医者医术确实很好,只不过施针又在连翊尧嘴里塞了个药丸,似乎那不停呕血的情形就控制住了。 这时候路骁才迟迟反应过来对方一直在叫自己嫂嫂。 满眼茫然的看着面前这个身穿蟒袍的男人。 “……你也是皇子?” 三王爷笑的温和,抬手似有若无擦了下路骁脸上的泪痕。 “我方才说了,我是三弟,嫂嫂可擦擦眼泪吧,叫二哥醒来看见多心疼。” 路骁眼里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他觉得自己没脸再面对连翊尧,也不配让对方有几分心疼。 但还是想守在这等着连翊尧苏醒。 等宫里太医到的时候,里面的医治都已经结束了。 三王爷直接关了房门把所有太医都关在了门外,笑容温和但话音十分霸道。 “二哥的伤已经诊治过,你们无须近身。” 他那狭长的眼神淡淡扫过一众太医,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里面搀着太子的狗,他暗自哼了声,把路堵死。 “二哥这里有我师父医治,定然能保住命,你们且回宫复命吧。” 坦白 三王爷把宫里的人给挡回去了,路骁虽然跟对方素不相识,但看连翊尧的情况似乎确实有好转。 所以在心里是十分感激的。 “谢谢你。” 三王爷看着面前这张不施粉黛,却清秀到好似刚盛开的海棠花一样的脸。 难怪二哥那万年不开窍的心思也着了迷。 这小嫂嫂的确讨人喜欢。 “谢什么,一家人。” 路骁后来才知道,三王爷自小喜欢医术,拜了个岐黄高深的医者为师,已经云游在外好几年不在皇城待了。 里面那帮连翊尧医治的就是三王爷的师父。 路骁谢过三王爷,又悄悄走进屋里看了看呼吸均匀的连翊尧,再次谢了谢老大夫。 “王妃不必多虑,医者当仁心。” 老者对路骁乃至这府里任何人都是不卑不亢,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看起来对皇权并不放在眼里。 兴许因是三王爷恩师的缘由吧。 路骁心里万幸三王爷和他师父都在皇城里,不然自己恐怕真的要撞死在连翊尧墓碑上了。 连翊尧在傍晚的时候苏醒了,路骁远远站在隔扇处不敢上前,还是对方找寻不见他,沙哑开口问。 “笑苒?” 笑苒是三公主的名字。 路骁哽了哽喉间酸涩,缓慢的挪步过去,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神。 那副犯了错不敢动弹的委屈模样倒把二王爷给逗的一阵咳嗽,路骁才紧张的凑过去看。 “我去请渊先生!” 连翊尧听见他的话眉头皱了一下。 “渊先生?” 路骁点点头。 “是三王爷带着他师父来救了你,现在正在前院。” 原以为连翊尧也会露出感激之情,可不知怎么,路骁却从他眼神里看出了一些复杂。 连翊尧没说什么,直接将话给揭过。 “吓坏了吧?” 路骁懵了,他眼眶红红的看着连翊尧那苍白的脸色,有点不懂,不,是十分不懂! 为何对方一醒来不问自己伤情,开口就要安慰自己一个闯了祸的人?!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救我?” 连翊尧的神情略有些紧绷了,他盯着路骁那泛红的眼尾,有些无趣的反驳。 “你在说什么傻话。” 他想。 定然之前在南辰皇宫里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这个假公主,所以才对这种本就应该施以援手的做法感恩戴德。 “你是本王的王妃,难不成我要眼睁睁看着马踩死你?” “换谁来也不能任自己发妻死在眼前。” 这种说法让路骁心里更难受了,满腔的愧疚几乎都要将他淹没,他哪里是他的发妻啊…… “连翊尧。” 路骁哽了哽喉间的酸意,忽然变了声量。 那是突然就不隐藏自己女儿的声线,用很像是男声的话音在跟对方说话。 这种突然转变的语气仿似让连翊尧察觉出来了什么,定定的看着对方。 果然。 路骁撇了撇嘴,那隐忍的语气尽量平静。 他坦白了。 “我其实不是你的王妃。” 说完这句话他深吸了口气,想着怎么把自己是男的这个事儿在不气死对方的情况下说出来,没想到就听见了连翊尧一声笑。 路骁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对方,放重语气故意粗着声调。 “我说我不是你王妃!我是个男的!” 但连翊尧笑的就更欢了,把路骁都给笑懵了。 “你有病啊!我说我是个男的!” 连翊尧笑的不停,那是因为他心里真的很高兴,他没想到,这个可怜的小皇子还是太单纯坦诚了,居然因为这这样就承认了。 “我知道啊。” 路骁:? 要不是现在连翊尧受了伤,路骁真想捶他一拳,看看对方是不是被马给踢傻了。 “你知道什么?” 路骁干脆扯开自己的衣襟,直接把光溜溜的胸膛暴露出来,面对连翊尧直勾勾的眼神,故意气他。 “我说我是个男的,你知道个屁!” 但是他想不到,连翊尧没有半点被吓到的反应,反而平静非常。 “我早就知道。” 路骁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去他怎么知道的?半夜扒我衣裳了? 连翊尧看他一直坐在地上,就拍了拍床边。 “你坐上来,地上凉。” 这种再次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路骁哽的说不出话,他只能堵着气坐在了一边,听连翊尧再开口。 “我早知你不是三公主。” “……” “你们南辰那贵妃舍不得女儿远嫁,当日凿晕了你这个不受宠的六公主塞进了和亲马车。” 路骁:? “我还知道,你虽然顶着个六公主名头,实际你母亲当初生的是皇子,为了在皇宫里苟活谎称是个公主。” 路骁:? “你在南辰穿女装,装的卑微,一定很辛苦吧。” 路骁:……?! 一番话把路骁都给听懵了,他自己!到了今时今日!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一个公主的身份、男人的身体嫁过来的! 六公主是六皇子!这种秘密他一个南辰大将军都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次连翊尧不说话了,他作为北妄二王爷,疆场大将军。 能不在敌国埋几个眼线吗。 只是这些就没必要再跟路骁说。 他看着路骁那被震惊被诧异到的表情,觉得还挺好玩儿的,但是路骁的愧疚就更明显了,因为连翊尧实在太大度了。 他明知道嫁过来的是个假公主,甚至是个男人,还好好的养着不揭穿。 “你……你为什么没有揭穿我?” 连翊尧自己心里想,或许最初是可怜这个命苦的小皇子吧,就像他早早丧母,也是艰难挣扎到了现在。 亦或者。 “谁活在世上都不易,就不必引起战乱了吧。” 这时候路骁才感觉自己仿佛真正认识了连翊尧这个人,他们疆场对垒了几年,无数尔虞我诈,让路骁觉得对方阴险狡诈。 可最终却发现,对方心里却是不想征战的。 “连翊尧,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就算你不想打仗,你明知道我不是公主,不是你真正的妻子,你还对我好。” 这些话是路骁深思熟虑反应过来的,连翊尧会给他准备好吃的,会怕他肚子疼把水果蒸成汤。 就算是怀有善心,那给个吃饱穿暖已经不错了,但连翊尧做的远远不止,他是用了心的。 连翊尧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他脸上出现了一些……别扭。 想了很久,找了个并不算借口的理由。 “或许……因为你很像个旧人。” “所以让我有些内疚。” 仇人变旧人 “旧人?” 路骁满眼茫然。 “什么旧人?” 连翊尧忽的想起倒在疆场血泊里的那具尸体,心里竟然有些伤感。 “路骁。” 路骁本人:? “你说谁?路骁?” 他的反应实在太大,把连翊尧都给惊的差点坐起来,后背疼痛才堪堪躺下,看着瞪着眼都瞪圆了的人,笃定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