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并未注意到漆黑的房间角落蹲着个人,进来后径直走向低温舱,熟练地打开舱盖,拿出抽血工具。 突然,他拿东西的动作停顿。 负一层明明安静到掉落一根针都能听见,没有除自己以外的脚步声,可暗处好像有一头野兽盯上了他。 男人心惊胆战,手臂上汗毛炸起,握紧防身用的折叠刀刚转过身,脖子便被狠狠掐住了! 楚劲力道毫不收敛,特别是看见这人手上的抽血器,怒火烧的更旺:“为什么要抽沈因的血?!” 他力气太恐怖,暴怒之中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五指掐的对方险些断了气,连抬手反击的力道都没有。 楚劲稍稍回神,把人放开,眼神冷的吓人:“说话。” 对方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整张脸紫红,磕磕巴巴解释:“别,别杀我!我只是想检查沈因是不是还活着!” 度日如年 “话说清楚!” 仅仅只有一点可能,也让消沉这么久的楚劲有了点生气。 研究员对上他骇人的视线,咽了口唾沫说:“一开始我也以为他死了,因为他心跳呼吸全部都停了,但是都过去一个月多,他竟然还没有腐烂!” “低温舱和冰棺差不多,超过一个星期都勉强,但是沈因不仅没有腐烂,连尸斑都没有!” “还有他的身体,很柔软!还能抽出血!” 他急于证明自己的发现,抬手就要掀盖子。 楚劲制止对方的动作:“所以你抽血要做什么?” 研究员说:“他细胞还有活性,当初洛伦兹让我们抽血稀释,用来净化水源,我昨天抽了沈因的血,发现细胞还存在活性。” 楚劲垂在身侧双手无法抑制微微颤抖,黯淡的眼睛里出现些许亮光:“沈因还能醒过来吗?!” 研究员不太肯定道:“我不确定,因为强烈的核辐射已经毁了他的身体,但是过去一个月,dna都没有降解,说不定会有奇迹。” 楚劲怔愣,像是被吊在悬崖,或生或死。 “沈因的身体是个秘密,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洛伦兹肯定会让我们研究他,听说沈因曾经对他自己做过很多实验。” 研究员说着,眼神里透露出想要靠近沈因的意图,却突然被折叠刀尖抵住脖子。 冷汗唰一下冒出来,研究员顿时管住了自己的眼神。 楚劲冷声:“你曾经是洛伦兹手底下的人,我不信你有那么好心。” 自从沈因死后,楚劲平日没什么情绪,今天突然发现沈因被人私自抽了血,让他恐慌又愤怒。 整个人犹如杀神,眉宇染上浓重戾气。 研究员自知此刻说谎也没用,苦涩地扯扯嘴角。 “曾经在洛伦兹手底下,我们只能听他的命令,他表面上尊敬沈因,其实旁敲侧击告诉我们沈因是叛徒。” “为了讨好洛伦兹,我们必须对沈因表现出最大的恶意,否则这么多研究员里,少几个洛伦兹也不会在意。” “我……很愧疚,尤其在那天送低温舱给你时候,看到沈因身上核辐射留下的烫伤痕迹,我猜到他做了什么。” 研究员急的满头大汗,生怕楚劲真的一刀捅穿自己脖子,真诚道:“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想试试能不能帮助他。” 楚劲沉默,低温舱外围一圈冷光小灯,映照他愈发冷硬的侧脸。 他看起来不像个有情人。 但在爱人死后,乌黑的头发都掺了几根白头发。 有一点希望,楚劲也不想放弃,权衡再三后,说:“明天我会派两个人监视你,寸步不离跟着你,你可以研究,如果必须要抽血,提前告诉我。” 研究员连连点头答应。 从这天开始,楚劲每日忙完都会过来,亲自盯着研究员。 研究员说过他的名字,楚劲只记住对方姓曾,并且以前是研究组的组长,不过姓名对楚劲来说不重要。 曾组长每天在沈因房间待满半个小时,并未抽血,也不进行什么化验,而是每天拿着放大镜等东西观察沈因的皮肤。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流逝。 居民区在半年后陆陆续续全部建设完成,村口有广场,还有一些楚劲亲自焊接制作的健身器材。 人类和新人类之间还算和谐,有司令压着,并且逐步恢复末世前的文明与秩序,对犯罪零容忍。 不知不觉,沈因去世已经有半年多。 入秋时,楚筱病倒了。 沈因提过,楚筱很少生病,但是一旦生病,会病好几天才能慢慢恢复。 楚劲留在家里照顾她,小孩子发起烧来格外难治,退烧了没多久又烧起来,身边离不开大人。 陆开开有心想帮忙,但平日里乖巧听话的小女孩,在生病时只找哥哥。 楚劲对妹妹也很愧疚。 从防空洞把楚筱带出来,就没有一天当过称职的哥哥。 在夜晚耐心地抱着浑身滚烫的妹妹,来回踱步哄她,前两天还行,今晚怎么哄也哄不好。 楚筱嘴里一直呢喃着“哥哥”,烧的迷迷糊糊,趴在楚劲肩膀还在找哥哥。 楚劲忽然意识到,楚筱想找的是沈因。 凌晨两点多,楚劲用毛毯包裹妹妹,带她进入伊甸之塔负一层,来到沈因所在的房间。 灯光亮起,楚筱睁开湿漉漉大眼睛,额头烧的通红,看见低温舱内的哥哥,抽泣声渐渐停了。 楚劲换了个抱法,抱婴儿那样一条手臂托着,然后在房间内来回走。 小孩儿一生病就磨人,小手抓住哥哥衣领,要他唱歌。 楚劲不会,又想到当年沈因肯定经常给楚筱唱摇篮曲,犹豫着说:“我不会……你唱?” 楚筱懵懵地和傻哥对视一会儿,闭上眼乖乖睡觉了,即便还小,也懂得生病的小孩儿可以不用给大人唱摇篮曲。 楚筱不出一个星期恢复往日健康。 楚劲也重新忙碌起来,忙到了元旦。 元旦这天,下了入冬后的[正文完]暮与共,行至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