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没转过弯来,还以为他也想抽,有些惊异地掏出烟盒递给他,他却只是把烟盒塞兜里,我才反应过来,但还愣愣看着他。
“你的肺不好。”闷油瓶说。
换别人这么管我,还一次又一次管得蹬鼻子上脸,我早把他叉出去了,但我早就习惯了听从闷油瓶的指令,而且他是关心我。
闷油瓶在关心我的身体。
而我也开始想要将养自己的身体,哪怕只是为了能和他相伴更长时间。
在接到闷油瓶之前,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漫无目标的状态:摧毁汪家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朋友们也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归宿,虽然心中还有闷油瓶这个执念,但能不能把他接出来是我无法单方面决定的,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如期赴约而已。
我不想死,但也没那么想活。
然后吴涯出现在这个时空,唤回了我的一部分精神,但我潜意识知道她会离开,所以这种状态尽管好转了,却没有本质改变。直到闷油瓶出来,完成了这个约定,还表现得很重视我,我心里终于有了一个锚点,一份牵挂,我想重新融入这个世界之中,而且要把他也带上。
“我知道,”我说,声音放得很缓和,心里生不出一点怒气,“只是小哥,戒烟得有个过程……”
“明天还。”他说。
现在只是下午,明天才还我一支的话,今晚的睡前烟就没了,但谁让闷油瓶在我这里有特权呢,我叹了口气,点点头,觉得嘴里缺点什么,突然就有点想吃锅巴土豆了。
可惜胖子自己搞了份重辣版本,我望而却步,倒是在吴涯回来前,我把胖子给她买的酸甜口土豆吃了三分之一。
“有人真不要脸,刚才说不吃,现在和小孩儿抢吃的。”胖子啧啧道。
我大言不惭:“小孩子要少吃垃圾食品。”
然后用竹签戳了一块给闷油瓶:“帮你闺女吃点。”
闷油瓶是一个对食物无欲无求的人,他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我很幼稚,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吃了,成为我的共犯。
等到小孩掐着时间抱了一捧狗尾巴草跑回来,胖子把纸碗给她,顺便揭发了我的行径。吴涯接过来吃了两块,眼睛都亮了,锅巴土豆果然可以征服世上所有孩子,但她听了胖子的话,就把碗给我:“我也觉得很好吃。”
这孩子还挺大方。
这次上车出发她就有事做了,埋头忙着编狗尾草,时不时享受地吃一块土豆,过了一会儿就编出一个小草篮递给我。
“你从哪儿学的?”我奇道,接过小篮子看了看,看起来倒不难,但有几分可爱,而且我不会。
“瞎子叔教的,”小孩说,“他什么都会。”
这回答虽然让人有点意外,但一想又觉得情理之中,瞎子会什么都不稀奇。结合小孩以前的话,我合理推测,在吴涯的解家生活中,小花负责管学习,黑瞎子则时不时冒出来带她玩,联想到他熟练的翻墙动作,想想就很有搞突袭逗孩子的画面感。
我夸她手巧,她就自豪道:“我还会编兔子。”
说完她就又低头忙活起来,这次却没有成功,缠来绕去勉强能看出身子的形状,但最后几根草还是散架了。
闷油瓶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看着吴涯的动作,他看起来就不像是学过编小动物的样子,但他看了一会儿,就从垂着头有点低落地停手回忆的小孩手里轻轻拿过狗尾草,开始动手。
我和吴涯都好奇地看过去,闷油瓶最初两步明显还有些生涩,但试了一次就立刻熟练起来,看起来很有编织经验,或许张家当初把织席贩履也列入了生活技能课程,只不过肯定不会教编小动物。
在我们的目光中,闷油瓶云淡风轻地把一只耳朵长长的兔子递给吴涯:“这样?”
兔子绑得很结实,吴涯珍惜地捧着狗尾草小兔子看了又看,闻言大力点头,望向闷油瓶:“爹爹真厉害。”
然后她扒着闷油瓶的小臂,将一小把狗尾草塞给他:“给爸爸也编一个。”
我偏过头,正好和闷油瓶对上目光,冲他伸手摊掌示意:“收了我的烟,总要还点什么吧。”
闷油瓶注视我两秒,当真低头重新编起来。
我看着他手指快速灵活的动作,狗尾草在他手里很快成形,但等他递给我时,我发现这和吴涯的兔子有点区别,耳朵更短,尾巴要长些。
“谢谢小哥,但这不像兔子。”我托在手里端详,自己如今是收到闷油瓶小礼物的人了。
“是狗。”闷油瓶说,眼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前面开车的胖子毫不留情地爆发出一声大笑。
终于回到杭州时,我们一行人都多了几分憔悴,就连吴涯这个有张家血脉的皮实小孩都无精打采,只有闷油瓶的精神状态和上车前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