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四个月前过世,我那两个亲哥哥想对我下死手,我的确是故意接近温总的,我想得到他的庇护,保下我这条命。” 这种事,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算是屡见不鲜了。 江问行冷笑:“再顺手帮你夺了那点可怜的家产?” 许寒生坦白:“我母亲的确有这种打算,但说真的,我对陈家的家产不感兴趣。” 江问行不屑:“当然了,陈家的家产,跟温家比起来,就是一堆垃圾。” 许寒生不置可否,他没必要去解释自证,自己对温羡的家产一样不感兴趣,要真说惦记,他只惦记许长辉的家产,那才是他许寒生应得的。 但这话即便是说了,江问行也不见得信。 他只道:“我实话实说了,江少将,我可以离开了吗?” 江问行看着许寒生:“温羡知道吗?你这点小心思。” 许寒生理所当然:“您和温总多年好友,他是什么人,您心里应该更清楚,我能站在他身边,只能说明,他默认了我的所有目的。” 江问行讨厌许寒生这副完全不露怯的模样。 在他想象中,“陈渡”就是个上不了什么台面的,小门户出来的私生子,自己这样的人对他脾气恶劣一点,他当场就应该被吓破胆,跑去跟温羡告状,或者在自己的威逼之下卷铺盖跑路。 但许寒生没有。 对心理学行为学都略有研究的江问行看得出来,许寒生现在很放松,没有任何拘谨害怕担忧的模样。 坦然的神情就像是在说“我和温羡的事,温羡都默认了,你一个外人多管什么闲事。” 而那副嚣张模样背后的潜台词,更像是在挑衅江问行“你动我一下试试,看看温羡会不会找你麻烦。” 江问行没有再继续问什么关于真心与否的问题。 因为没有意义。 他只是警告许寒生:“别让我知道你做出任何对温羡不利的事。” 说罢,江问行便先一步离开。 许寒生又独自在茶室里坐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那间宴会厅。 他看见温羡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走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 温羡往另一边靠了靠,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许寒生坐下去。 许寒生顺从地坐在了温羡身边。 单人沙发足够容得下两个人,但原本宽敞的位置就变得拥挤,许寒生和温羡的大腿,肩膀都贴在一起。 他能呼吸到温羡身上混杂着的香水气,红酒香气和一股淡淡的烟草气。 许寒生没有开口说话,而温羡则疲惫地将头靠在了许寒生的肩膀上。 许寒生知道温羡是喝了酒,带着醉意,却没问温羡是不是喝多了头晕,反而问了一句: “不开心吗?” 温羡闭上眼:“从哪看出来的?” 许寒生道:“感觉。” 温羡没否认:“感觉挺敏锐。” 许寒生抬手摸了摸温羡的脑袋:“为什么?” 温羡没说话。 许寒生便知道,自己今晚是不会得到答案了。 两人游离在这嘈杂的人群之外,相互依偎在一起,许久,温羡才再次开口道: “你爱过什么人吗?” 许寒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温羡这个问题。 他岔开了话题,只道:“我才多大?” “这和年纪没关系。”温羡道。 许寒生见躲不过,想了想,还是道:“说爱太深沉也太严肃了,怎么说呢,也有过见之欢喜,甘愿付出的人吧。” 温羡垂着的睫毛颤了颤:“那就足够了,不是吗。” 许寒生道:“不知道,也或许是心里也希望过再多一点,但是没得到,所以自己也有所保留,不上不下,明明可以不惧山河漫漫,却总让舟在渡口不靠岸。” 温羡笑了:“这可不像一个高中语文只能考38分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许寒生也笑了:“这你也查我?” 温羡很理所应当:“我留下你,当然什么都要查。” 这也算是温羡宝贝,你压得我要喘不过气了 崔姨递醒酒汤的这一趟流程表现得太丝滑了。 许寒生刚来的时候,崔姨对许寒生是带着防备的,很忌讳谈论到关于温羡的问题。 但如今相处下来,一方面算是熟悉了,另一方面也能看出来温羡对许寒生带着的那点心思,便也没有刻意隐瞒: “这两年好多了,前些年刚接手温家的时候,没完没了的应酬,三天两头被助理抬回来,有时候半夜两三点回家,人都没意识了,第二天七八点钟闹钟一响,就又起来去公司了。” “我那段日子倒是清闲,饭没做几顿,这醒酒汤倒是换了好几个方子,没完没了的熬。” 许寒生听着,心里有些发堵。 温羡的情况,和陈渡不太一样。 温羡的生母,并非温家上一任掌舵人的情妇,而是温父的初恋。 两人于相识,互生情愫。 温家家底很厚,是海星市真正一直霸占着顶层最优资源的老牌,集团之下业务牵扯甚广。 说起来,就是一个豪门纨绔少爷和灰姑娘的俗套故事。 只是这豪门少爷没有痴情到为爱放弃家族产业的地步,而灰姑娘也没有那么好命地飞上枝头变凤凰。 毕业后没两年,两人就因为各种各样的阻碍分道扬镳。 温母是个脾气倔的,分手后发现怀孕,既没回头去找温父,也没忍心将孩子打了,自己生了温羡,自己养着。 温羡那时候时常和许寒生提起他外婆。 说外婆家的小院儿,小院儿里的大枣树,说自己在乡下偷鸡摸狗炸牛粪,被外婆满村子追着打。 但挨完了打,外婆还是会给炖鸡汤,搂他睡觉,给他讲熊瞎子来村里吃不听话的小孩儿的故事。 说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起来身体健朗的外婆,会在一个那么晴朗的下午,坐在大枣树下睡着,一睡,就再也没能醒来。 外婆走了,温羡也跟着温母回了城。 温母很漂亮,漂亮是一种财富,但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强硬的背景,就是怀璧其罪。 温母又天生性子耿直,倔得厉害,不愿意去吃那份红利。 温羡跟着温母东奔西走吃了不少苦。 要不是后来温母生病,温羡实在承受不起,也不会找上温家的大门,更不会进入联校。 温父利益至上,为了自家现阶段的安宁,和那位能给他带来巨大利益的妻子,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让温羡认祖归宗,只是安排了温羡进联校,并每隔一段时间,给温羡一笔钱。 那时候温羡手里的钱都填进了医院。 要不是后来抱住许寒生的大腿,那种苦日子不见得还要坚持多久。 第一次被许寒生带去喝酒的时候,一瓶啤酒下肚,就天旋地转,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回去以后,说了半晚上胡话,变成白猫在许寒生家飞檐走壁。 后来还哭着跟许寒生说这辈子都不要喝酒了。 “陈渡。” 轻声的呼唤,打断了许寒生的思绪。 许寒生偏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温羡,语气发软:“嗯?” 温羡喉结动了动:“我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