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还不舍得摘?” “岁岁给的,摘什么。” “……行。” 林晓懒得跟他争,抱着篮子进了屋。 岁岁洗完了手脚,小脸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披着陈母给的小褂子,急匆匆就跑了出来。 煤球跟在他脚后跟,一个急刹差点被岁岁的脚绊倒。 “父亲!”岁岁扑到沈清舟腿边,“我洗完了,可以写大字了吗?” “这么急?” “急!明天您说了会写就带我去!” 沈清舟没起身,只俯身把岁岁捞到膝盖上坐着,又朝屋里喊了一声:“晓晓,笔墨。” 林晓从里头探出半张脸:“什么时辰了,还笔墨?” “学习,”沈清舟笑道,“啥时候都不晚。” 岁岁坐在他腿上晃着脚,回头冲林晓做了个鬼脸。 林晓“砰”地把门帘甩上了。 沈清舟低低笑了一声,抱着岁岁起身去了书房。 他把岁岁放到椅子上,自己在旁边铺纸研墨。 小家伙抓着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干一件天大的事。 “父亲,写哪个?” “三个都写。” 岁岁点点头,埋头下去,憋着劲在纸上落笔。 第一笔下去,墨洇了一大团。 岁岁:“……” 沈清舟:“……” 岁岁偷偷抬眼看了沈清舟一眼,沈清舟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翘着。 “父亲,这个墨太多了。” “嗯,那收着点力,下一笔轻一点。” 岁岁换了张纸,这回小心了,攥着笔杆一笔一画地描。 这回写得极慢,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 沈清舟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纠正他的姿势。 岁岁写完了第一个字,抬起头:“父亲,您看看。” 沈清舟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歪歪扭扭一个“沈”字,左右隔着老远,但能看得出来是认真了。 “嗯,比下午写的好些了。” 岁岁眼睛一亮,又埋头去写第二个。 写到一半手酸了,他把笔搁下甩了甩手腕:“父亲,我手疼。” 沈清舟伸手握住他的小手,轻轻揉了两下。 “歇一歇再写。” 岁岁便顺势往他怀里一靠,仰着小脸看他:“父亲,您小时候写字也手疼吗?” “疼。” “那祖母也给您揉手吗?” 沈清舟眼神微微凝了一瞬:“不揉,祖母让父亲自己揉。” 岁岁想了想,忽然伸手去抓沈清舟的手,两只小手包住他的食指和中指,像模像样地揉了两下: “那现在岁岁给您揉。” 沈清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岁岁的发顶:“好,父亲收到了,多谢岁岁。” 林晓端着茶和羊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幕。 父子俩凑在一盏油灯底下,岁岁窝在沈清舟怀里,两只小手包着沈清舟的手指,沈清舟低着头看他,嘴角弯着。 好一幅父慈子孝的场面。 桌上一张纸写着半个字,还有一张洇了墨团的废纸摊在旁边。 林晓把茶和奶搁在桌角:“写几个字要两个人围着一盏灯,费不费油?” 岁岁从沈清舟怀里探出头来:“爹爹,您来啦!” “我不来谁给你们送奶?” 岁岁立刻从沈清舟怀里挣下来,跑去抱林晓的腿:“爹爹抱!” “你手上全是墨汁,别蹭。” 岁岁不管,两只手挂在他腰上不撒开。 林晓低头看他,最后还是弯腰把人捞了起来。 岁岁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窝里,小声说:“爹爹,您今晚跟我睡好不好?” 林晓挑眉:“你下午不是还跟你父亲说,明早要早起跟他去学堂?” “那也要您跟我睡嘛,明早醒了再去找父亲。” “不要,你跟个火球似的,我每次都睡不好。”林晓拒绝得很干脆。 “爹爹,您不爱岁岁了吗?” 小家伙一手眼红这两年练得炉火纯青。 林晓叹气。“……你半夜滚来滚去,脚往人脸上踹。” “我这次不踹了!” 岁岁竖起一根手指,“我发四!” 林晓看了沈清舟一眼。 沈清舟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你看我做什么,我可没招他”的表情。 林晓哼了一声,抱着岁岁往外走。 岁岁趴在他肩头,冲沈清舟挥了挥手:“父亲,晚安!” “晚安。” 沈清舟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也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夜里,岁岁如愿让他爹爹睡在了自己屋里。 沈清舟站在外面,听见里头时断时续的动静。 先是岁岁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然后又把今天去学堂里发生的事和林晓分享了一遍。 林晓耐着性子“嗯”了几声,后来终于忍不住: “沈归林,闭嘴睡觉。” 安静了一会儿,又听见林晓压抑着声音的警告:“脚,拿开。” “对不起爹爹……” 又安静了。 沈清舟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一个人待在屋里冷冷清清的,没睡意,便靠在床头上,手里拿了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过了约莫半炷香,门被推开一条缝。 岁岁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溜烟爬上沈清舟的床。 “父亲,爹爹嫌弃我。” 沈清舟抚着他的小脑袋,“你爹爹怎么嫌弃你了?” “他不让我动脚,可是我躺着不动睡不着……” 岁岁钻进他被窝,把冰凉的小脚往他腿上贴,“父亲这儿暖和。” 沈清舟把书放下,伸手把他冰凉的脚丫拢在手心里暖着。 没过一会儿,门又被打开了。 林晓站在门口,披着外衫,头发散着,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岁岁立刻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沈清舟抬头看林晓,眼里带着笑意:“夫郎,来都来了。” 林晓站在门口,看了他两息,最后认命似的走过来,在床外侧躺下。 岁岁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笑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沈清舟伸手越过岁岁,够到林晓的手,轻轻捏了捏。 林晓没抽开,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闷声道:“明早他要是又天不亮就闹,你管。” “我管。” “他还说要什么小马驹,你不许答应。” “好,不答应。” “还有,你明儿下午少给他吃些,吃多了积食,晚上又闹着不吃晚饭。” 沈清舟在被子里捏了捏林晓的手指,低声道:“夫郎操心这么多,辛苦你了。” 林晓默默翻了个白眼,没回话。 岁岁从被子里拱出来,趴在沈清舟胸口,小声问:“父亲,爹爹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沈清舟低头看他,也压低声音:“没有,爹爹害羞了。” “……我听见了。”林晓的声音从被子那边闷闷传过来。 岁岁咯咯笑起来,把脑袋又埋回沈清舟怀里,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终于老实了。 沈清舟抬手把被子拢好。 左边是大的,右边是小的,全是窝在他胸口上的心尖人。 他躺了一会儿,伸手把灯吹了。 黑暗里听见岁岁含含糊糊叫了一声“父亲爹爹晚安”,然后呼吸慢慢均匀了。 林晓翻了个身,脸对着他这边,没再说话。 沈清舟在黑暗里笑了笑,然后便起身了。 “你干嘛。”林晓压低了声音问道。 “把岁岁送回他屋里。” 林晓:“……” “瞎折腾什么,明早起来又闹。” 黑暗中沈清舟露出两排大白牙,“可我晚上想抱着我夫郎睡。” “滚吧。”林晓翻了个身。 一天到晚的,没个正行,偏小的还是喜爱他父亲喜爱的紧。 第二日一早,林晓还没醒就听到沈岁岁的高呼声了。 他赶紧扯了被子蒙住头。 一天天的,真是没个安静日子—— 另一边,岁岁一骨碌爬起来,身边空荡荡的,左边没父亲,右边也没爹爹。 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坏父亲!又趁他睡着把他送回来了。 昨天夜里他明明睡在父亲和爹爹中间的! 他光着脚跳下床,气鼓鼓地冲出房门,扯着嗓子喊:“陈贵哥哥!陈贵哥哥!” 陈贵小跑着进来,“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怎么又不穿鞋!” “帮我穿衣服!快!” 他踩在小杌子上,胳膊腿齐甩,把陈贵忙出一头汗。 穿戴整齐后岁岁甩开小腿就往主卧跑,一把推开房门,蹬掉鞋子爬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