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咬了一口甜糯的糖糕,含糊地问:“周叔那边谈得怎么样?” 沈清舟给他倒了杯温水,笑着道:“都定好了,明天几个邻村的里正都来谈。” 林晓听完眼睛一亮,笑着点头:“那就行,能帮到一点是一点。” 沈清舟拉过木椅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刚刚议事记下的安排扫了两眼。 随后拿起一旁的桃,“周正叔说这是今早刚摘的,甜得很,你尝一口解解糖糕的腻。” 林晓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立刻漫开,确实爽口。 他把咬了一半的桃子递到沈清舟嘴边,又开口说起刚刚后院议事的结果。 沈清舟咬了一口桃子,指尖轻轻蹭掉林晓嘴角沾的桃绒,低声笑着说:“那就万事俱全了。” “等这想小相公了~ 接下来的两日,桃花村异常热闹。 不是这家杀鸡就是那家杀鸭,日子过得比过年还夸张。 坊子的工人们忙得不亦说乎。 村民们见他们有些忙不过来,便自发来帮忙。 原本要赶去坊子里统一宰杀的鸡鸭,也不再这么折腾了,直接收到谁家的,就在谁家里宰杀。 宰杀的活计统一由坊子里经过培训的工人负责,拔毛清理的活,乡亲们便帮着干。 经过这一轮,大伙儿对养殖这事更有信心了,也越发拥护。 这可是实打实的进项啊。 昨日,村头的李大娘卖出十只鸡,三只鸭,就赚了八百多文钱。 这差不多快有一两银子了! 搁在从前,这八百多文钱,可得汉子拼死累活干上一个多月苦力才能赚得到的! 第六日这天,所有的活总算告了一段落。 当天傍晚,林晓累得瘫在了竹椅里。 沈清舟给他拿来水和村里婶子们送的瓜果,坐到一旁给他扇风。 林晓啃瓜啃得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沈清舟便拿了条干净帕子替他擦干净。 “过两日,我可能要去一趟城里,夫郎有什么想让我带的?” 林晓咬瓜的动作一顿,抬起还沾着甜汁的脸:“铺子好了?” “修缮妥当了。”沈清舟将帕子搁在膝上,“我去看一眼,顺便去趟牙行。” “牙行?” 沈清舟笑了笑,“你身边如今离不开人,坊子里也需要照看,城里和镇里的铺子总不能空着,我想着去牙行买几个人回来。” 林晓恍惚了片刻,半晌才呢喃出声:“眨眼间……我竟变成财阀地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大肚子,又抬头看看面前的男人。 像是还没从这身份转换中回过神来。 沈清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眼底笑意更浓,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买人是眼下最合适的方式。” “一来坊子里的人各有其职,抽不出人手去铺子里守着,二来铺子若让不熟的人看管,你我都不放心。” “但买来的仆人身契握在我们手里,进退都方便许多。” 林晓听得明白。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谈得上什么人权。 他一个从现代穿来的灵魂,早该认清这规矩了。 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微妙的复杂,便只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就是,挑老实本分的。” “放心。”沈清舟将他吃剩的瓜皮接过去,“我心中有数。” 第三日清晨,沈清舟起后收拾利索了,俯身在哥儿额角落了个极轻的吻: “睡吧,我过两日就回来,自己注意着点,按时吃喝,好好睡觉。” 门被轻轻合上。 林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清舟枕过的位置,就这么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屋里空荡荡的,连院外的鸡鸣犬吠都听得分明。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忽然就觉得这屋子大得有些过分了。 煤球估计一大早随他出门,现在在坊子里不回来了。 他撇了撇嘴,掀被下床。 沈清舟不在,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应到爹爹心情不佳,轻轻动了几下。 林晓抬手覆上去,低声念叨:“崽崽乖啊,你父亲出门办事了,要过两日才回来。” 收拾好后,他便去了坊子。 熏房里的烟囱冒着白烟,烤房里时不时传出香味。 坊子里,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煤球停止了和大黄的打闹,跑去找它主人去了。 如今的煤球长大了,快一岁了,身高已经到林晓膝盖处了。 这几个月一直被沈清舟训着,已经习惯了见着林晓再高兴也不敢扑人,只一个劲地围着他摇尾巴。 林晓回应了它两下,便让它自己去玩了。 他随后去了财务室,查看这半个多月的各项数据。 坐了没一会儿便受不住。 屋里实在太热,便搬到了院子里。 快到午饭的时候,顾珍给他下了碗素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把葱花。 清清淡淡正合口。 林晓挑着面条往嘴里送,吃着吃着,筷子忽然停在半空。 豆腐、豆干、豆腐皮……他这豆腐坊做得风生水起,样样都齐了,却把一宗最要紧的东西给漏了。 酱油。 酱油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却不叫酱油,叫酱清。 只是林晓一直习惯了酱油这么叫着。 这个酱清是酿酱时淋出来的头道汁水,咸味重、鲜味足,但颜色偏淡。 头道淋出来的叫‘头抽’或‘秋油’,最金贵。 加水再淋的叫“二抽”,便宜些,普通人家常用。 要是他能做出真正意义上的酱油来,那滋味、那成色,不知道要比酱清强出多少。 这东西一旦做出来,不管是自家用还是往外卖,都是独一份的买卖。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壳上,声音脆响。 正巧顾珍端着竹筐从灶房出来,听见动静吓了一跳,筐差点脱手。 她慌忙跑过来,脸上全是紧张:“东家!你咋啦?怎么打自己?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李禾也从坊子那头跑了过来,神色紧张:“怎么了怎么了?我听着动静不对——”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林晓跟前,把他上下打量了个遍。 林晓看着他们俩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忙摆手解释:“没事没事,我真没事!” “就是忽然想到一味调味料的做法,一时兴奋没忍住,拍了自己一下,你们别紧张。” 顾珍狐疑地盯了他好几息,确认他面上确实没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东家,你如今可金贵着呢,动不得气的。” 李禾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搁,忽然来了句:“东家,今晚我过来陪你睡。” 林晓愣住。 “什么?” “这两日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李禾说得自然极了。 “晚饭后我抱被褥过来,打地铺就成。” “别别别……”林晓连忙摆手。 “我月份还不到行动不能自理的情况,自己能动,夜里起来也利索,用不着人陪。” 李禾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林晓:“……” “而且这是大家伙儿一道商议过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林晓张了张嘴,看向顾珍,顾珍立刻别开脸去装作收拾竹筐,显然早就知道这事。 “你们……”林晓哭笑不得,心底却有一团暖意漫上来。 他知道大家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家,怕他夜里有个什么事没人照应。 “行吧。”林晓妥协了。 “不过说好,你过来了睡床,家里又不是没房间,地铺凉。” “那刚好凉快。”李禾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下一句话,“你现在管好自己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