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我不想去了。” 林晓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他抬手抱住了沈清舟的环着自己的手臂,侧脸轻蹭他的肩窝,“怎么了?” “我想着,你这么聪明,我不想你的才情被埋没了。” “咱们现在有钱了,你放心,我供得起你。” “就是一条,你得辛苦些,每天都回来,因为我会想你,晚上要一起睡觉。” 毕竟,考取功名那可是读书人毕生的梦想。 他不想沈清舟将来后悔和遗憾。 沈清舟被他箍着没动,沉默了一会儿,才动手将人翻过来,双手捧住了林晓的脸。 他的双手因为这阵子忙活,磨出了软茧,贴在林晓温热的面颊上。 “可我真的不想再继续读下去了。”他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林晓张了张嘴想开口,被他用拇指轻轻按住了唇。 “虽然我现在只是秀才身份,但也够用了。”沈清舟的目光落在林晓眉眼之间,认认真真的。 “现在坊子的生意也稳了,周妄也成长起来能独当一面了,明年我想先安心下来,照顾你和孩子。” 林晓讶异地看着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他家小相公可不像只会安于现状和吃软饭的人,这分明是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你是有什么计划了吗?”他问。 沈清舟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想到时候在村里办个私塾,当名教书先生。”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桩心事。 心里却暗忖,到时候重新拿起书,如果自己还行,再考个举人身份,将来能保你和孩子一世无忧。 林晓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沈清舟眼睛里,浅浅的,却亮极了,眸里的光温柔得过分。 他忽然就笑了。 这确实是他完全没想到的路。 但他知道,沈清舟绝不是那种只靠着他和这间豆腐坊过活的人。 他见过沈清舟深夜在灯下翻书的神情,见过他给顾珍、李禾和邻家小孩讲字时眼底的光。 那一肚子才学,迟早要找到一个地方落下来,扎根,发芽。 而那条他未继续走下去的路,将来可能会由他的学生、学生的学生走下去…… “行。”林晓把额头抵上他的肩窝,“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永远支持你。” 沈清舟垂下眼帘,睫毛在暮色里轻轻颤了颤。 他张开手臂把林晓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许久都没说话。 “夫郎。”半晌后,沈清舟唤道。 “嗯?” “我想吻你。” 林晓仰起脸看他:“现在啊?” 沈清舟没应声,也没再多话,只先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唇。 接着捧起哥儿的脸,垂眼低头,轻轻吻了下来。 这个吻亲昵又温柔,半分情欲也无。 可林晓还是被吻得浑身发软,差点站不住,整个人往沈清舟怀里歪过去。 全靠那人托住他的后腰才没滑倒。 他把脸埋进自家小相公颈窝里,把这突如其来的发软全归在了肚子里刚发芽不久的小家伙身上。 肯定是怀了身孕才这么敏感,一星半点的亲昵都受不住。 是怀孕的问题,不是他自己没出息! 颈间蹭来的温热痒得沈清舟低低笑出声。 他收回手,轻轻覆在林晓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清晰触到那熨帖的温度,连那团悄悄发芽的小生命,都像是隔着一层皮肉蹭着他的掌心。 沈清舟的声音轻悠悠传来:“我开个蒙学,到时候教孩子们识字,平时闲暇的时候帮你看看账,管管坊子。” 林晓在他颈窝里闷声哼了一下,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软乎乎怼他: “就你会说,到时候开了蒙学,心思铁定全被那些捧着字帖问字的学生勾走,哪里还记得我们爷俩。” 沈清舟低笑着捏了捏他的后颈,低头在他额上轻轻落了个吻。 “我这整颗心,早就被你占得满满当当,连小家伙都只能挤在边儿上,旁人半分也插不进来。” 天边的晚霞烧得暖红,安安静静浸在这满溢的温柔里。 沈清舟扶着林晓的胳膊,转身往院子里走。 “饿了没,想吃什么?” 林晓侧头看他,眼尾浸着化不开的软,“焖个豆腐,再蒸个鸡蛋羹。” “好。”沈清舟与他十指相扣。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有田里的豆苗一点点往上蹿,有身边的人一天天往心里长。 踏踏实实地走,稳稳当当地盼着,到了秋天,总会有个好收成的。 搬入新家 端午这日,坊子里格外热闹。 古代农村的端午没有什么大型集体活动的习俗。 只有家家户户自行挂艾驱毒、拴五彩线、躲午避邪这类朴素的生存习俗。 林晓便给工人们放了一天假,四家人齐聚一起。 顾母和王氏包粽子,春红、顾珍和李禾三人忙着炒菜煲汤,李大力和顾里守着烤肉。 哪儿也轮不到林晓动手,他便拉着沈清舟、周妄、周玉一块儿去做奶茶。 刚好村尾赵大娘家的母羊前不久刚产完羔,这会儿正有新鲜羊奶。 林晓让周妄拿着铜板去讨两碗来。 又指挥沈清舟把茶叶砸碎放进陶罐,添火煮沸,让周玉负责看火,小火熬成浓汁。 待周妄把羊奶取来后,林晓将羊奶煮开。 煮的时候加了少许盐,撇去浮沫去腥,晾在一旁备用。 随后,他继续指挥沈清舟按“三分茶,一分奶”的比例,把热奶冲入浓茶汤。 原本还想搓点珍珠,可光想想就太费工夫,便放弃了。 煮好后,林晓让沈清舟找来了一个干净的瓷坛,把奶茶灌进去封好口,拴着绳子沉入了井中镇着。 没过多久,包粽子的、炒菜的、烤肉的,也陆陆续续忙活好了。 院子里飘着各异的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 一众人入席,沈清舟把井里的奶茶拿了出来。 林晓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忍不住满足地叹了一声。 只觉着这味道,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没一会儿,他碗里的奶茶就见了底。 林晓伸碗过去要再添的时候,沈清舟只给他添了半碗,“这是凉的,夫郎不宜多贪。” 林晓听闻砸吧了下嘴。 得,大意了,他刚才就该留一些常温的,这些凉的不能多喝了。 沈清舟看出了他的情绪,开口低声哄道:“喜欢喝待会儿我们再做些。” 随后给哥儿盛了碗鸡汤,又替他将汤吹凉。 林晓的脸颊慢腾腾地红热了起来。 他快被沈清舟养废了—— 一桌子人都假装没瞧见这对小夫夫的甜蜜互动,只顾着忙活自己面前的吃食。 接下来就是吃粽子环节,大家伙都满心期待。 今年的粽子是按着林晓的指导包的,馅里放了红豆、五花肉和香菇。 这种包法他们从前哪里见过。 那么大一块五花肉,还没包进粽子下锅煮,光是用调料腌制的时候,就已经够勾人馋了。 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清舟给林晓解开了一个。 刚剥开粽叶,糯米香、肉香、菇香便随之飘散了出来。 油亮的糯米沾着五花肉蒸煮出的透亮油花,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早已经被粽子叶焖得酥烂入口即化。 每一粒糯米都吸饱了肉香、酱香和粽叶的清香气,勾得满桌子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往这边飘。 沈清舟把剥好的粽子放在林晓碗里。 林晓端起碗,夹起,张嘴咬了一大口。 咸香的肉汁浸在糯软的米里,五花肉肥而不腻,香菇鲜得入味,连带着红豆的甜都刚好中和了油感。 他含着粽子含糊地夸好吃,又让大家赶紧尝。 沈清舟看着他鼓鼓囊囊塞了一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都漫了出来。 满桌的人这下终于忍不住了,赶紧动手剥粽叶。 顾母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粽子,含糊着开口夸: “我说晓哥儿这法子真绝,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粽子!” 还有之前日子过得苦,一年没吃上几次肉。 哪像现在,肉都能拿来包粽子了…… 旁边的顾珍李禾也纷纷附和,嘴里塞着粽子话都说不囫囵,两人只一个劲点头。 这一瞬,满院子只剩咀嚼粽子的满足声响。 就连平时受众人喜爱的烤肉,这会儿也无人顾及了。 …… 端午过后,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 坊子里各路订单稳定,五家经销商各安其位。 包田户的豆苗长势喜人,圈养的鸡鸭都长开了,就连几家养的猪都圆滚滚的,长成了半大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