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懵的,连手脚该怎么放都忘了。 他下意识按住小腹往后退了半步,才哑着嗓子紧声开口:“没……没什么大毛病。” 话说完,心口那处又酸又软的胀感漫开来,连眼眶都悄悄热了。 他跟着周妄往牛车那边走,脚下软乎乎的像是踩在一团云里。 短短几十步路,走得他心脏起起伏伏,半天落不到实处。 风卷着街边小摊上的香味吹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悄悄垂眼瞥了一眼小腹。 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有个小小的、鲜活的存在,已经安安稳稳住在了自己肚里。 他从前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在这个节点,握着这团来路奇妙的暖意,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作者有话说:========== 又到周末了~ 你要当父亲了 牛车晃悠悠蹭回村头,远远就能听见老宅动工处叮叮当当的热闹声响。 周妄刚把车停稳,春红就挽着袖口拽着顾珍迎了上来。 “哎哟,可算回来了,老宅那边今日来帮忙的人可多了。” “灶都搭好了就等食材呢!我们都盼半天了!” 春红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从车上往下卸食材,动作麻利得很。 林晓刚落稳脚,春红就眼尖瞅见他脸色发白,忙伸手搀住他胳膊:“晓哥儿这是路上颠累了?快歇歇。” 林晓笑着摇头,心里揣着那份沉甸甸的欢喜,连说话都带着点发飘: “没事,就是有点儿乏,歇会儿就好。” 春红和顾珍没再多问,一人扛了几袋东西往老宅旁的空地上走。 空场边已经搭起三四座土灶,柴火码在一旁备着。 顾大娘和王氏早守在灶边候着,见食材搬来立刻挽起袖子动手,择菜烧火。 不一会儿,又来了几位婶子帮忙。 紧接着,案板上传来笃笃笃的剁肉声。 热热闹闹的烟火气一下子扑面而来。 不多时,肉香就顺着风飘得老远,勾得边上忙活的几个后生频频往这边望。 林晓站在空地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暖融融的。 没多久,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一点点扫过去,寻那道刻在心上的身影。 找了许久,才在码地基的角落看见沈清舟。 他脱了外衫,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背影肩背宽阔,正弯着腰跟族里几位叔公比对地基宽窄。 指尖在划好的灰线上点点划划,侧脸绷着,满是认真。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都没顾得上擦。 不知道看了多久,林晓的目光就黏在那人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心口那团软乎乎的惊喜涨得快要溢出来,连呼吸都浸着甜。 他想喊一声,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望着。 也许是他盯得太久了,沈清舟终于有所感应似的,忽然猛地回过头,恰好撞进林晓满是暖意的目光里。 林晓自己都没察觉,他的眼底已经盈满了光,还含着笑。 那点裹着笑的软意直直撞进心口,激得沈清舟没来由心头一跳。 他看着林晓站在日光底下的模样,脸上带着疲惫,眼底却漾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像是有千言万语攒在那里,偏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沈清舟的心口猛地又跳了一下。 他迅速转头跟旁边几人交代了一句,抹了把手上的灰,站起身就朝林晓走了过来。 步子又急又快,踩在碎石地上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林晓从镇里出来,一颗心悬了一早上,一直发飘。 直到看见沈清舟大步朝自己走来的这瞬间,提了一路的心忽然就松了。 这一瞬,他什么都没想。 脑子一热,下意识就要拔腿往那人怀里跑。 刚迈了两步,忽然想起肚子里那个小小的存在,连忙收了脚步,乖乖站在原地,只微微张开双臂,等着那个人过来。 沈清舟哪见过林晓这副模样,当下就觉出不对,脚步愈发急切。 顾不上周遭几十双眼睛,三两步跨到跟前,什么都没问,张开胳膊就把人搂进了怀里。 手臂收得紧紧的,把人抱实了,他这才放下心来。 带着阳光与汗水气息的温热怀抱裹过来,林晓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了。 周围那些洗菜切肉的、垒石头搬木料的人,这会儿都悄悄停了手里的活儿,抿着嘴偷笑。 李大娘拿胳膊肘捅了捅顾大娘,俩人挤眉弄眼地扭过头去,装作看天。 直到周遭响起几声压抑的偷笑,林晓才反应过来两人做了什么。 脸一下子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忙把脸埋进沈清舟结实的胸口,耳尖烫得能烧起来。 沈清舟低头看着怀中人发红的耳尖,低低笑出了声。 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只觉得今儿的哥儿软得不可思议,把他的心都揉化了。 他低下头,微微退开些,贴着林晓的耳朵低声问:“怎么了?这趟去镇里,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林晓埋在他怀里半天不吭声。 手指攥着他腰上的衣摆,扭捏着揉来揉去,半天挤不出半个字,心跳得比沈清舟还凶。 沈清舟也不催,抬手揉揉他的后脑勺,低声哄道: “不想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林晓依旧没应声。 沈清舟见日头正盛晒得慌,又温声哄道:“日头大,夫郎先去树下歇着,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好不好?” 林晓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松了松,闷闷地点了下头。 从前他不是这样,向来什么事都能自己拿主意。 可今天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什么都转不动,沈清舟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清舟牵着他的手走到树荫下,扶着他坐在平整的大石上,又擦了他额角的细汗,才转身回去忙活。 “乖乖坐这儿等着,热了渴了就喊我。” 林晓乖巧地点头,眼睛亮盈盈地望着他。 沈清舟心里像被钝物狠狠撞了一下,走一步三回头。 看着自家乖乖坐着的夫郎,心口只感觉软得一塌糊涂,怎么这么软乎乎惹人怜~ 他吸了口气,转身继续去忙了。 可整个晌午,他干活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眼神总往树底下飘。 林晓就一直那么坐着。 周围人来人往热火朝天地忙,他却像被隔在了一团暖融融的罩子里。 忙活到饭点,肉香飘得满村都是。 大伙歇了手围过来盛饭,沈清舟一擦手就往树下走。 远远就看见林晓还坐在那儿,坐姿乖巧,像尊小菩萨。 沈清舟心里软得发涨,走过去径直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目光柔得能滴水,笑着问: “夫郎想了一晌午,可想好要跟我说什么了?” 林晓的脸唰一下红透了。 他咬了咬下唇,左右瞟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悄悄往前凑了凑。 温热的气息蹭着沈清舟的耳朵,细若蚊吟却藏不住满溢的甜:“小相公……” 沈清舟耳朵尖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偏了偏头。 林晓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把那几个字从嗓子眼挤了出来:“你要当父亲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轰”地一下,在沈清舟脑子里炸开了。 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耳边的叮当声、人声、知了声,全都远了。 他整个人猛地定住,眼睛一下子瞪圆,原本蹲着的身子唰地站起来,力道大得带起一阵风。 “我、我要当父亲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重复道。 整个人激动得想伸手去抚摸林晓的腹部,又急忙退缩了回去。 “是的小相公,恭喜你。” 林晓看着他愣怔怔的模样,攒在心头的酸软一下全化成了笑,噗嗤一声弯起眉眼望着他。 沈清舟又猛地蹲下,不自觉把脑袋贴到林晓腹前。 林晓有些好笑,抚着他的头问:“你哭什么?” “我、我高兴。” 沈清舟抬起头时,两行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林晓无奈,他自己刚知道有宝宝的时候,好像都没这么夸张。 他低头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又抬眸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某人:“……你至于吗?” 林晓无奈扯出衣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擦擦,好了,别哭了。” “丢人,这里都是人。” 沈清舟抓着衣袖自己擦,语气理直气壮:“我不管,我就是要哭。” “我夫郎怀了我的孩子,我凭什么不能哭!” 林晓:“……”行,你哭你有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 沈清舟哭完了,蹲着又伸手将他抱住,把侧脸贴在林晓的腹部上,闭着眼感受着:“孩儿,我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