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看不见,万一贼人反抗,伤到他可怎么办! 院子里,沈清舟看着斯斯文文,出手却快得惊人,电光石火之间就精准扣住了那翻墙贼的脚踝。 稍一用力,便把人扯住了。 那贼人疼得哎哟一声,半边身子急忙挂在墙上,两条腿乱蹬着。 可另一只脚踝还是被那只手制得死死的,怎么也挣不开。 林晓跑了几步,到了院门不远处,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沈清舟正站在院墙根下,仰着头看向墙头上的人。 紧接着就见沈清舟手上一用力,再一扯,那贼人就被他轻轻松松拽了下来。 沈清舟脚下一勾,单手就把那翻墙贼结结实实地摁在了地上。 他骨节分明的手压着贼人的后颈,脸上挂着无辜温润的笑:“我夫郎的东西你也敢动?”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贼人听见这话,吓得一哆嗦,连挣扎都忘了,连忙求饶道:“壮、壮士饶命!我就是手头紧……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沈清舟低笑一声,手上力道半分没松,“我看你翻墙翻得这么利索,可不像是头一回干这事。”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侧过脸来,目光越过院门,落在门外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脸上的笑意,在看清来人是谁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林晓正盯着他。 足足盯了好几个呼吸的功夫。 方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过了好几遍: 沈清舟那只手稳准狠扣住贼人后颈的动作,还有看向贼人时,眼底那清明透亮的光。 那双眼睛。 能看见墙头上的人。 能看见那翻墙的贼! 能精准无误找准位置把人摁住。 林晓脑子嗡的一声,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翻涌上来。 可方才那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缓缓眯起了眼。 ……行。 装。 接着装。 沈清舟明显看出了他神色不对,方才那点从容劲儿立刻漏了底。 他飞快扯下自己的腰带,把手下的贼人绑了个结实。 随后抬腿踹了踹对方,让他蹲在地上老实待着,自己快步走到院门口。 喉结微微滚动了两下,嘴唇翕动着开口:“夫郎……” 林晓没应声。 他的视线牢牢落在沈清舟的那双好看的眼睛上。 此刻那双眼睛看着他,目光清透,焦点清晰,完完整整落在他身上。 再也不是从前那种没有焦距、要靠声音辨认方向的虚浮,是实实在在的注视。 能看见了! 什么时候能看见的? 林晓脑子里瞬间涌出来这段时间沈清舟点点滴滴不对劲的地方。 最早能追溯到昨天,他打盹醒来,然后沈清舟便能准确无误伸手帮他理顺乱掉的头发。 当时他没觉得哪里不对,可现在回想。 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怎么能知道他头发乱了,还精准把那几缕乱发理顺…… “你、什么时候能看见的?” 林晓的声音有些发哑。 沈清舟站在院门口,日光从他身后铺洒下来,把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垂下眼,罕见地带了几分局促。 像是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躲也躲不掉。 “就是去给坊里工人请大夫的前一夜。”他低声说,“那天晚上便能看见了。” “只不过……第二日视野才彻底清晰。” 他说完,抬眸飞快扫了林晓一眼,又赶紧移开了目光。 那眼神里藏着试探、不安,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林晓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想起来了。 难怪那天晚上欢好的时候,沈清舟执意要点着灯? 他记得那晚沈清舟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记得灯下那双眼睛看着他时,眼底翻涌着与平时不一样的灼热光芒。 当时他只当是情动意乱,没往深处想。 “……” 可林晓心里那股气还没烧起来,就被另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想起沈清舟第二次去看诊后,说自己眼睛有好转,恢复得很好。 那时候他有多高兴,还以为还要再等上好些日子才能复明。 哪知道沈清舟早就已经能看见了,眼睛早恢复了清明。 林晓的眼眶蓦地就热了。 “那你——”他声音哑得厉害,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那你这段时间,一直都是……” “嗯。”沈清舟应了一声,嗓音也低了下去。 “一直都能看见。”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开口了,站在原地,微微收着下颌,垂着眼睫,活像个犯了错等着大人责罚的孩子。 蹲在墙根的贼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林晓站在院门外,日头明晃晃地照着,他却觉得眼睛有些发花。 心里那口气堵着,百般滋味揉在一起,说不清是气的还是喜的。 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处处照看沈清舟,做什么都揣着满当当的疼惜,恨不得什么都捧到他跟前帮着做了。 这人倒好,早就能看见了也不说,就眼睁睁看着他忙前忙后伺候着。 看着他傻乎乎地心疼,半句话都不吭。 可转念一想,林晓又想起之前沈清舟说的那句话—— “黑暗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了,如今这样也好,能让夫郎多心疼心疼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藏了多年的卑微和渴求。 林晓心里那口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这人从头到尾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瞒着不说,图的不过就是那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暖意。 他贪的不是别的,就是林晓这份毫不保留的爱惜和温柔,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林晓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抬脚进了院子。 经过沈清舟身边的时候,他没看对方,只丢下一句话:“蹲着那个,别想着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跟我进来。” 沈清舟身形一僵。 他转身跟在林晓身后进了堂屋,随手带上了门。 屋里光线比外头暗了些,林晓站在桌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平复情绪。 沈清舟走过去,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小心翼翼的:“夫郎是不是生气了?” 林晓没动。 半晌,闷闷的声音传过来:“……你说呢。” 沈清舟的手臂紧了紧,温热的呼吸落在林晓侧颈,热热的,痒痒的。 他又说:“生气归生气,夫郎别不理我。” 林晓还是没动。 沈清舟也不催,就安安静静抱着他,胸膛贴着后背,心跳一下一下传过来,半点也不沉稳。 跳得急促,像是怕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才开口,声音瓮瓮的,“你那时候要是告诉我好了,我……可能就不会这么心疼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回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沈清舟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出声。 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松快。 他环着林晓的手臂又收拢了些,把人牢牢圈在怀里:“我知道,所以才不想那么早说。” “……” “就想着让夫郎再多心疼我几天。” 他的下巴在林晓肩窝里蹭了蹭,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自嘲:“是我贪心了。” 林晓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身,抬手抱住沈清舟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鼻腔里全是沈清舟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傻子。”他闷声说。 沈清舟低头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抬手揉了揉,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嗯,是傻子。” 幸福的傻子。 林晓埋在他胸口闷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又气又笑地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院门口看见那一幕,心里是又震惊又高兴又生气。” 沈清舟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我错了。” “错什么错。”林晓凶巴巴地说,“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这事就盖过了,就完了?” 沈清舟眼底的光软成一汪春水,低着头看他。 目光一寸寸描过他的眉眼鼻唇,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记住似的。 “我没有,夫郎想怎么罚我,我都认,只一条……”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林晓看这他。 “什么?” “不许不理我!不许离开我!不许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