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跑打闹,把碎红纸屑踢得满天飞。 林晓站在新厂房门口目送人群散去,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按住了。 力道不重,带着熟悉的气息。 他没回头,往后一靠,脊背抵上沈清舟的胸膛:“累。” “累就先歇会儿。”沈清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温热热的,“下午还有得忙。” “嗯。”林晓闭了闭眼,隔了片刻忽然说,“要不头三天还是不扣钱了,先给大家留个过渡适应期。” “但也别告诉他们不扣,让周妄紧盯着。” 沈清舟按在他肩头的手顿了顿:“又心软了?” “就这么决定了,大家都不容易。” 沈清舟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捏了一下:“夫郎心善,也心细。” “我是东家嘛。”林晓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仰头看他,“规矩得立,人心也得暖,两样都不能丢。” 沈清舟低头看他。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久到林晓不自在起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看什么呢?” “看你。”沈清舟握住他手腕,拉到嘴边快速吻了一下他掌心,“想看我的东家长什么样。” 林晓不知是被他这句、还是被吻掌心这个动作刺激到了,耳根一热,慌忙抽出手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油嘴滑舌。” 沈清舟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反驳。 傍晚收工,林晓把核心团队叫进账房开了个小会。 新账房不大,一张大长桌,几把椅子。 “今天第一天正式运行,我看了一圈,大体都顺。”林晓开门见山。 “磨豆间和点卤那边都没什么问题,珍姐儿的豆干和酱料间也没多少问题,禾哥儿,你的丸子间还缺什么不?” 李禾没入座,靠着门框摇头:“不缺,地方够宽敞,王阿婆她们学得很快。” “那就好。”林晓翻了翻手里的单子,“明天开始正式上工,生产流程按今天定的走。” “经销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豆渣酱和豆腐干下个月初开始供货。” “咱们这几天把库存备足,别到时候人家来拉货咱们拿不出来。” 顾里在旁边闷声问:“仓库豆子够吗?” “够。”周妄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账本上。 “年前咱们自己囤了三百多斤,正月里赵爷介绍的人补来了八百斤,够干一阵子。” “行。”林晓点头,“那就按计划来,散会。” 众人起身往外走,李禾跟顾里一前一后地出了账房。 两人都沉默着。 李禾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顾里脚步没停,却准确地把手里一块东西塞进了他掌心。 李禾低头一看,是一块油纸包着的两个大肉包,还温热的。 他抬眼去看顾里,那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李禾低喃了一声憨子,将包子塞嘴里。 账房里只剩下林晓和沈清舟。 林晓把椅子拖到沈清舟旁边,下巴搁在桌沿上看他拨算盘。 这人都看不见了还能拨算盘?这是什么逆天金手指?!! 只见珠子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清脆利落,一排排数字在算盘上跳出来又被归零。 沈清舟做事的时候不爱说话,嘴唇微抿,眉目舒展,一看就是不容人打扰的状态。 林晓趴了一会儿,问道:“预计一下咱们明日第一天的产量会有多少?” 沈清舟手上不停,嘴唇动了动:“两百斤左右的豆腐。” “两百斤?”林晓眼睛亮了亮。 沈清舟收了最后几颗珠子,抬头看他:“新磨效率会高很多,操作间也宽敞,工人现阶段手脚放不开,后面还能再涨。” 林晓“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沈清舟脸上没挪开。 傍晚的光线柔柔的,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柔和又唯美。 从眉毛到鼻梁到嘴唇再到下颌,每一处都看得分明。 “怎么了?”沈清舟等了半天没下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晓抓住他的手指,轻声问:“今天忙了一天,你眼睛……累不累?” 沈清舟一愣,随即笑了:“不累,蒙着丝带呢,又没用到它,累什么。” 这人想在这里吻他! 心头念想一出,林晓赶紧抽回手,站起来:“走了走了,回家睡觉,明天还早起呢。” 他起身往外走,沈清舟摇头失笑。 把账房的油灯吹了,门带上,上了锁,才拄着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月光已经冒头,洒在青石板铺的小径上,白晃晃的跟银子似的。 两人大手牵小手回到住的小屋,林晓赶紧生火烧了水,打了热水洗漱。 沈清舟洗完便回屋了,站在床边脱外衫。 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林晓擦着脸回屋,沈清舟已经躺下了。 被子拉到胸口,侧着身,面朝外,一双眼睛在暗中亮晶晶地看着他忙碌的影子。 林晓把湿帕子搭在椅背上,吹了灯钻进被窝。 被窝里已经被沈清舟的体温焐得暖烘烘的,他舒坦地叹了口气,翻了身面朝里。 沈清舟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哥儿肩窝里。 林晓被蹭得发痒。 “你真是小瞎子吗?抱这么准,蹭这么稳。” 沈清舟闷闷地:“嗯,瞎的,看不见路,只会找夫郎。” 林晓“”被蹭得耳根子红了~ 这人瞎归瞎,嘴很会、很甜。 林晓闭着眼,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在背后沉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有些催眠。 “夫郎~”沈清舟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 困意刚上来的林晓又被迫清醒了:“嗯?” 忽然,温热的气息顺着林晓的后颈钻进去,身后的人指尖轻轻摩挲过哥儿露在衣领外的一小片皮肤。 “今天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林晓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不自觉勾住了沈清舟垂在腰侧的手。 小声嘟囔:“哪就那么娇气,早就” 习惯二字还没出,黑暗里沈清舟低笑出声。 他顺着林晓的手臂往上摸,指尖慢慢揉着:“力道重了跟我说。” 林晓听得心头发烫,干脆翻了个身,整个人缩进沈清舟怀里。 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砸在自己心头上。 他伸手环住沈清舟的腰,寻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我现在还年轻力壮,这点小活还是可以接受的。” 顿了顿,抬头往沈清舟颈窝里蹭了蹭,声音软得能化开:“你眼睛还没好,以后豆坊的事少操心,有力气留着晚上伺候我。” 沈清舟低头,精准地找到他的唇。 吻了半晌,哑声问:“夫郎想为夫怎么伺候?” 林晓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抓住沈清舟的手腕,急声道:“就刚才那样,给我捏捏肩,按按手臂就行。” “字面意思,不需要过度曲解。” “哦?”沈清舟拖长了尾音,粗重闷热的气息喷洒在林晓的颈侧里。 “怎么个过度曲解法?” 热气洒在身上痒痒的,低沉的声音诱着人遐想,林晓狠狠往他腰上掐了一把,气急败坏咬了口他的锁骨: “还能不能好好睡了?” 老使美男计勾他,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哥儿,这谁能忍得了~ 反正他不行! 沈清舟闷笑出声,指尖老老实实移到林晓僵硬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慢慢揉开攒了一天的酸僵。 “好,我不闹了,给我的夫郎按肩。” 温热的指腹揉开紧绷的肌肉,舒服得林晓喟叹一声。 困意顺着那力道一层层漫上来,他眼睫垂着。 窗外的虫鸣低低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一块浅银。 被窝里渐渐暖得像裹了一整个春天。 没一会儿,哥儿的呼吸声就乱了。 不久后,紊乱的呼吸里掺杂着断断续续的闷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使人沉沦~ 翌日,林晓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习惯性往旁边拱了拱,却落了个空。 被子那一侧凉飕飕的,沈清舟早就起来了。 他揉着发涩的眼睛坐起身,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林晓抬手按了按发酸的腰和腿,忍不住啧了一声。 要是普通的男南,昨晚闹得那么疯,在下的那一个今日铁定难受得够呛。 但他也只是微微有些不适,不由得暗叹哥儿的治愈能力果然惊人。 这天地造物果真神奇! 床边,沈清舟披着外衫,正对着一摞麻纸写东西,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起这么早?”林晓嗓子还带着刚醒的哑意,“写什么呢?” “契书。” 沈清舟摸了摸戒尺的位置,头也没抬,“今天不是要跟那五家签文书么?我先拟个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