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里也换了身衣裳,带着礼早早去了舅舅家。 林晓和沈清舟也回了家,下午那边也有得忙。 情人眼里出西施 接下来,连轴转了三天,林晓的嗓子都哑了半边。 上午,他先去顾家查看情况,解答昨日出现的问题。 下午再拐回家里,看王阿婆她们缝制工衣的进度,接着再去豆腐坊新址查看。 一天下来,三个地方来回转。 家里这边最省心。 王阿婆她们手巧,几人边商讨边裁布,两天工夫就做出两件样品。 一条围裙,一件马甲,针脚细密,口袋的位置、腰带的长度,都按照林晓比划的尺寸做的。 林晓翻了翻,又让人给马甲前襟多加一道暗扣。 “干活时要弯腰、抬手,口袋低了容易蹭到豆浆,扣子少了胸口敞风。” 王阿婆几人听得仔细,点了头就动手改。 改好之后,林晓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抓了两张饼就奔旧祠堂去。 旧祠堂旁边那片空地已经收拾出来了。 头天周正就带着人把塌了半面的土墙彻底推平,清走了碎砖烂瓦,地基上那些没用的破犁耙、烂麻袋也统统烧干净了。 整地块大致平整,虽说仍有些坑洼,却已经足够敞亮。 旁边临时搭了个竹棚,顶上盖着草席,勉强能遮风。 棚子里支了一张厚木板拼成的案子,上面摊着笔墨纸砚和几截炭条。 三位老师傅已经到了。 张泥匠、刘木匠,还有一位姓孙的老瓦匠,都是手上有真功夫的行家。 前两日林晓把豆腐坊的设想跟他们讲了一遍,张泥匠听完直挠头,刘木匠更是把烟杆子搁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晓哥儿,”张泥匠是三人里头年纪最大的,五十出头,盖了一辈子房子。 “你这磨房要留面通风,灶台要离墙一丈二,晾架还得分上下两层,中间留三尺高的空隙……” “老汉我盖了三十年房子,头回听人这么要求的。” 林晓笑:“所以我才画图。” 头一天他画了磨房和煮浆间的平面图,老师傅们看懂了。 可等他说到“排水沟要沿着墙根走暗渠,上面铺石板留隙缝”的时候,刘木匠连连摆手。 “暗渠?那以后堵了都没法掏!” “所以才要留检查口。”林晓在图纸上又补了一笔,标出三个方形的小口。 “这是啥?” “检查口,上面盖块石板,平时不碍事,堵了掀开就能掏。” 刘木匠凑近了看,又抬头看林晓,眼神里那股子质疑慢慢散了。 第二天更难。 林晓说到“晾房顶部要做双层顶,底下那层留气孔”,孙瓦匠当场就懵了。 “两层?” “对,外层是瓦顶,里层是薄木板钉的,中间隔一尺的空腔。” 林晓拿炭条在纸上画了个剖面图,“热气从气孔往上走,到空腔里散出去,下面的豆腐就不会被热气闷坏。” 孙瓦匠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最后才重重地吐了口气:“懂了。” 林晓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怕就怕老师傅们听不懂又不肯问,硬着头皮瞎干,那豆腐坊建出来就是歪的。 所幸三位老师傅都是实诚人。 听不懂的就直说“没明白”,林晓便换个法子讲。 讲不通就画,画了还不明白就蹲在地上用树枝比划。 棚子里一老一少对着土疙瘩比比划划,旁边两个围观的看得一头雾水,却也挪不开步子。 到了第三天傍晚,太阳快落山时,那张用麻纸拼接而成的建筑总图终于落了最后一笔。 张泥匠把图拿到夕阳底下看了半晌,嗓子里发出一声长叹:“这房子盖出来,怕是方圆五十里都找不出第二栋。” 林晓把图卷起来,嘱咐三位师傅今晚好好歇着,明天一早就开工。 老师傅们走了,林晓一个人蹲在棚子里没动。 他其实累极了,脑袋里嗡嗡的。 林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准备直起腰,一抬眼,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沈清舟站在夕阳下,嘴角挂着的那点笑浸在金红的落日里,温温软软,直直往人心里撞。 那一瞬间,林晓身上所有的酸累仿佛都被那道笑给冲散了,四肢百骸瞬间涌满了力气,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倦怠。 他拔腿就朝着自己的少年相公奔了过去。 什么大庭广众要避嫌,什么乡里乡亲看闲话,这一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等沈清舟站稳,他就一头扎进了少年宽阔的怀里,把脸埋在对方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 像只攒了满身乏才找到主人的小兽,闷声道:“你怎么来了?” 沈清舟被他撞得身子微微晃了晃,握拐的手紧了紧才站稳。 随即另外一只手掌稳稳揽住他的腰,轻轻摩挲着因为连日操劳瘦下去的腰窝,低低笑出声,“来接我夫郎回家。” 晚风吹得野草树木哗啦啦响,林晓把胳膊收得更紧。 方才还嗡嗡发涨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三天熬出来的疲惫顺着这个拥抱溜得一干二净。 “走吧,回家。”沈清舟将人牵起。 回家,很美好的词。 “嗯。”林晓笑靥如花。 “今天晚上吃什么?”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林晓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大葱炒腊鸭,鸡蛋豆腐汤。” 林晓讶异:“腊鸭?哪儿来的腊鸭。” “春红姐下午拿来的,周嫂子帮我炒了才回去。”沈清舟解释道。 “真好,那赶紧吃吧。” 林晓赶紧搬来两把椅子,盛了两碗红薯饭。 用完晚饭,沈清舟提来热水。 “夫郎这几日辛苦了,坐好,泡个热水脚,我给你按按。” 林晓忙把脚往回收,小声嗫嚅:“哪用你做这个,我自己泡一泡就好。” 沈清舟却没由他退,抬掌稳稳扣住他纤细的脚踝,稍一用力就把人带了回去。 温热的水花“哗啦”一声溅起来。 “你跑了三天,脚都肿成这样了,听话,我给你按。”沈清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软。 掌心蹭过林晓脚踝的皮肤,痒意顺着脚踝骨一下子窜到了后颈,有点小暧昧。 他垂着眼,只能看见沈清舟低垂的发顶。 曾经以为,“洗手作羹汤”是这个时代女性和哥儿逃不开的宿命,“为君洗脚”是贤妻的标配。 直到如今,看着自己竟理所当然伸出了脚。 少年相公早已备好饭菜,这会儿又正弯腰为他揉捏,一股暖意缓缓从心底涌了出来。 厨房里有他们并肩忙碌的身影,浴室里有他们互相擦拭的背影。 爱,在他们家,在平等中生根发芽。 沈清舟的拇指按在脚掌发酸的穴位上,林晓不知是痛的还是痒的,脚趾不自觉蜷缩,慌忙要缩脚。 “别动呀…痒……” 林晓的声音都发了飘,软呼呼的,勾得沈清舟低笑出声。 他非但没放,反而故意用指节蹭了蹭他脚心。 “这里是涌泉穴,揉开了明天才不疼。”沈清舟抬眼,眼尾浸着笑。 温热的呼吸扫过林晓裸露的脚背,激得林晓又是一抖。 林晓咬着唇,伸手蜷了蜷,指尖轻轻戳了戳沈清舟的发旋,“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沈清舟顺势抓住他往下探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拉得俯下身。 “你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夫郎,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林晓听闻却在心中腹议道:什么明媒正娶,他当初明明就是自己拜的天地,连着大公鸡也没有 刚要开口说水要凉了,沈清舟已经添了一勺热水进来。 “不急,凉了我们再添,多按会儿,明天你就不疼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沈清舟还给人来了一套全身按摩,把林晓折腾得——很呛! 翌日一早,旧祠堂那边就闹出了动静。 先是几个半大小子扛着铁锹嘻嘻哈哈跑过去,接着是婆娘们端着粥碗站在自家门口张望。 等到日头爬上树梢,晒谷场上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人。 周正来得比谁都早。 他换了件干净的靛蓝布衫,腰间系着条新腰带,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站在那块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他环顾四周,嘴角压都压不住。 “今儿是咱们村的大日子!”周正一开口,嘈杂的人群安静了几分,“白玉豆坊,今儿动土!” 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的应和声。 林晓到的时候吓了一跳。 他以为就三十个工人加上几位老师傅,顶多再有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结果晒谷场上差不多村里能来的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