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再夹带私货,这家的人以后一个都不准报名!” 族老周满仓也站起来帮腔:“公平公正,按贫按需,这是规矩,谁不服,明天自己找林晓说去。” 这话一出,没人敢吱声了。 名单最终定了下来,全是村里最穷、最老实、最肯干的那几户人家。 第二日天一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村。 “听说了吗?林晓要建豆腐坊,还要招人,里正已经定了!” “定了?都有谁?” “死了丈夫拖着婆母幼弟的张寡妇、爹娘早逝落下弱症干不了重活的李二郎、儿子进山摔断腿卧床的王阿婆,还有村头刘寡妇、瘸腿的李三……” 众人“”这都招的什么人?!! 林晓那豆腐坊能要这样的? 没多久,名单就被人口口相传,传到谁家耳朵里,有人当场跳起来,有人蹲在门槛上沉默半晌,红了眼圈。 但没被选上的,更多。 日头刚升到半空,晒谷场上就聚了三四十号人,越聚越多。 有人拉着周正的袖子不放,有人堵在祠堂门口讨说法,几个婆娘嗓门一个赛一个亮,吵得连狗都夹着尾巴躲远了。 周正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最后还是年轻后生跑腿去请了林晓。 林晓到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他站在晒谷场中央的石碾子上,环顾了一圈,面色平静。 “都别吵了。” 他声音不大,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十五个人,只是第一批。” “豆腐坊不是开三天就关,后面还要扩,还要加人。”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语调沉了下来:“后面招人,我只认两条:一,老实肯干不闹事;二,家里人没有胡作非为的。” “谁家名声不好、爱惹是生非的,不用来报名,报了也不要。” 人群里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汉子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几个惯爱撒泼的婆娘也讪讪闭了嘴。 谁都不想给林晓留下坏印象,那等于把自家今后的饭碗亲手砸了。 林晓见众人老实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第二个消息。 “过几日便要建新厂,需要三十个男工。” 人群瞬间又骚动起来。 “有泥瓦匠、木匠手艺的,一天四十文,做苦力扛料挖沟的,一天三十文,统统包一顿午饭。” 冬天农闲,地里没活,男人们正愁窝在家里干瞪眼。 现在有工做、有饭吃、还有钱拿。 这种好事,祖坟冒青烟都撞不上第二次! “工期十五天,提前干完有奖,拖后了要扣钱。”林晓语气干脆,“想报名的,现在到我左手边排队。” 话音未落,人群轰地涌了过去,争先恐后,差点把石碾子挤倒。 周正和几个后生赶紧维持秩序,一炷香不到,三十个名额就满了。 林晓把人分成三组:第一组砌墙盖顶,第二组挖排水沟、夯实地基,第三组搭架子支模。 每组指定了一个临时领头人,规矩列得明明白白。 “正常工期干完,工钱一文不少,晚一天,每人扣五文。” “提前一天完成,每人多奖励五文。”林晓顿了顿,“前提是,验收合格。” 众人齐齐点头,一个个眼睛发亮,摩拳擦掌。 就在队伍末尾,林晓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大勇。 他低着头,缩在人群后面,躲躲闪闪的,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林晓挑了挑眉。 上回沈家报名豆子的事被拒了,沈大勇怕是以为这一回自己肯定会被拎出来当众撵走,连头都不敢抬。 可林晓只是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一个工人名额而已,给了就给了。 上回没要沈家的豆子,已经亮明了态度。 这一回若是连做工的机会都不给,把沈家逼到墙角,万一有人心里生了怨气,背后使绊子,反倒不值当。 打压要适可而止,逼得太狠,兔子急了还咬人。 沈大勇攥着拳头,直到林晓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外,才猛地松了口气。 处理完这里的事,林晓便跟着周正回了他家。 二人又细聊了一些细节,随后签了相关的契约文书。 周正将文书收起,递给了一旁的儿子,对林晓说道:“明日我便去镇里,将契书过户,到时候你便可以动工了。” 林晓行了一礼,“多谢里正叔,有劳了。” 周正摆了摆手。 要说谢应该是他对林晓说才是。 自从林晓来到了桃花村,开了这个豆腐坊之后,村里看到的希望渐渐多了 林晓离开里正家,朝着顾家去,沈清舟还在那等着他。 另一边。 沈清舟在顾家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终究放心不下,撑着拐杖起身。 他目不能视,又不熟路径,走得极慢。 刚走不远,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林晓清亮的声音,声音里裹着笑意,正同一个男子有说有笑。 沈清舟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 脚像钉在了原地,半步都挪不动,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等着林晓发现他。 寒风吹了好几阵,他也没动。 过了好半天,林晓和那男子说完事转头,才瞧见立在路边的人影。 连忙和对方道了别,小跑着往这边迎过来。 他刚要去牵沈清舟的手,那人却一言不发转了身,拄着拐杖就往回走。 林晓连忙追上去,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走那么快做什么?” 沈清舟不说话,下颚紧绷。 林晓绕到他面前拦住去路,踮起脚凑近他的脸,温热的呼吸扫过他下颌:“你吃醋了?” 沈清舟偏过头:“……没有。” 林晓挑着眉,伸手揪住他衣襟往下一拽,自己仰着头,软声再问:“再说一遍?没有?” 那双空茫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睫毛颤了两下。 “……有。”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林晓一下子笑开了。 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替他把揉皱的衣襟理整齐,然后牵起他的手慢慢往回走。 “乖,他们都没有你好看,我只喜欢你。” 沈清舟紧抿的嘴角悄悄往上勾了一点。 就说他家夫郎图他的美色! “刚才那个是里正家的侄子,追我给里正带话的。” 沈清舟的声音闷闷的:“嗯。” “那我们现在直接回家吗?”林晓很明显地察觉到他家小相公被哄好了。 沈清舟应道:“嗯,直接回家,豆坊那边的活大家都收拾好了。” 回到家后,林晓第一步便是生火。 “今晚吃蛋炒饭。”他说。 沈清舟覆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动,知道哥儿这是还在哄自己,心底的那点不开心和在意瞬间瓦解。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原本紧绷的心思也放松了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低声嘟囔道:“你是我的。” “夫郎,你不许嫌弃我!不许离开我!” 林晓弯腰在他的唇边印下一个吻:“宝宝,我是你的,一直都是。” 耳边的密语与唇上温热的触感让沈清舟的耳廓瞬间烧得通红。 他抬手,扣住林晓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林晓,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钻进心里。” 林晓埋在他怀里笑,“那看在我这么努力逗你开心的份上,这次就原谅我了?” “嗯,下不为例。” 灶膛里的火很快噼啪烧起来,林晓亲了一口人便快速起身。 “行了,别闹了,还想不想吃蛋炒饭了。” 沈清舟没再闹人。 林晓架上铁锅,打了三个油汪汪的鸡蛋,和米饭翻匀。 撒上一把切碎的青葱,香气瞬间裹着热气漫满了整间小屋。 沈清舟闻到香味,摸着墙沿朝柜子的位置走去,凭着记忆拿上碗筷。 林晓靠在灶边看着他的背影,弯着眼睛笑。 没上前帮忙,就安安静静等他做完。 盛好饭,林晓把碗底结着焦香锅巴的小半碗推到沈清舟面前,“你最爱的锅巴。” “夫郎说错了。”沈清舟接过碗。 林晓:“嗯?” “我最心悦的明明是你。” 林晓:“”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两人就着满室暖香吃完晚饭,天已经全黑了。 林晓擦完手,搬着小凳子挨着沈清舟坐下,脑袋往他膝盖上一靠。 “豆腐坊的事明天就能定下了,我们的新家,你想建在哪?” 他看中村西头靠河那块空地了,地够大,建完房后还能再圈个大院子种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