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顿火锅,林晓还特意花了不少钱新买了口铁锅和一筐炭。 最后烤排骨端上桌的时候,一桌子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排骨已经被一根根改刀切开,焦红油亮的外皮上还滋滋冒着油花。 撒在表面的孜然和辣椒香气四溢,一个劲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顾母第一个坐下,拉着一直拘谨的王氏坐自己身边。 她扫了一眼满院子热热闹闹的人,眼眶忽然就红了。 “娘,您怎么了?”顾珍问道。 顾母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没事,就是想起去年过年,就我们娘仨,冷冷清清的。” “长这么大,头一回过年这么富裕,人也多,真热闹。” 李大力在一旁咧嘴笑:“婶子您放心,以后年年都这么热闹,咱们好几家绑在一块儿,再也分不开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 林晓最后一个走过来,在沈清舟身边坐下。 沈清舟感觉到身侧的位置微微一沉,偏过头,对着林晓弯了弯嘴角,“夫郎,过年好。”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还没到年呢,就这么着急讨红包?” 沈清舟低下头,听着夫郎的揶揄,嘴角的笑意却半点没消。 所有人都坐齐,刚说动筷,早就盯着那盘烤排骨挪不开眼的李大力“唰”地一下就伸筷子,夹走了那块油花最旺的肋排。 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下去。 只听见“咔嗤”一声脆响,焦香带韧的外皮应声裂开,滚热的鲜汁“滋”地一下爆开,满口香浓。 孜然的焦香混着辣椒粉的劲爽,再加上肉本身的鲜醇,一下子直冲天灵盖。 李大力瞪圆了眼睛,含着肉含糊地大嚷:“我滴个亲娘哎!这是什么神仙味儿啊!” 外焦里嫩,肥的油香不腻,瘦的嫩得能出汁。 比他从前吃的白水猪肉香了不止十倍! 他这话刚落,春红也咬了一小口,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惊叹。 这排骨闻着就香,没想到吃着更香! 香料的鲜气裹着肉香爬满整个舌尖,她嗦着骨头笑:“我的娘诶,这味儿太勾人了!” 顿时也不气丈夫花大钱买那一扇排骨了,是真的好吃! 林晓起身给沈清舟也夹了一根排骨,随后笑着抬手掀开焖得咕嘟冒泡的火锅锅盖。 滚烫的热气混着麻辣鲜香“轰”地一下扑了满座,整间屋子瞬间都浸在了勾人的浓香里。 头一回见这种滚着开锅涮着吃的众人,全都看直了眼。 顾珍急急忙忙夹起一块浸满红汤的冻豆腐,吹了两口就咬开,滚烫浓辣的汤汁一下子在舌尖炸开。 她烫得连连吸溜,更辣得头皮发麻,却舍不得吐出来。 一边对着嘴扇风,一边埋头啃,吃得眼睛都浸得发湿了也不肯停。 顾母学着林晓的样子涮了一片肉,咬开后鲜辣味顺着喉咙暖进肚子里,忍不住笑着点头赞叹: “热乎气裹着辣香,一口下去连骨头缝都暖透了。” 满桌子人你一筷我一夹,油香混着热气裹着满室笑声,每个人的嘴角都蹭得油亮。 吃到半酣,酒也倒好了。 李大力抹了一把油嘴,端起酒碗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说两句。” 一桌子人都看向他。 李大力端着碗,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才啃排骨辣的,还是太过激动。 他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比平日里大了不少: “去年这会儿,我家还穷得叮当响,过年连块肉都舍不得多买。” “今年不一样了,我们家有肉吃,还有工钱拿,这一切,全都是晓哥儿给咱们带来的。” 他看着林晓,诚恳道:“晓哥儿,你是我的贵人,不对,你是咱们所有人的贵人!” “我李大力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这条命、这身力气,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拿去!” 说完,他仰起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林晓也端着碗站起来,把酒喝干了。 “大力哥,别说这种话,咱们是合伙做事,你出了力,本来就该得这些。” 李大力坐下来,人高马大的汉子,偷偷偏过头擦了擦眼角。 春红坐在一旁看着,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李禾在一旁吸了吸鼻子,嘟囔道:“哥你别煽情了,我都要哭了。” 逗得一屋子人又笑开了。 顾母放下筷子,看着林晓:“晓哥儿,婶子也跟你说两句。” 林晓放下碗看向她。 “你是个好孩子,可惜沈家人不识货。” 顾母端起酒碗,看着林晓,目光里有心疼,有佩服,还有几分母亲看孩子的柔软。 “但清舟和那些沈家人不一样,你们好好过日子,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林晓端着碗看着顾母,喉结动了动,仰起头喝干了碗里的酒。 “婶子,谢谢您,您也别喝酒了,喝碗鸡汤吧。” 顾珍连忙给母亲换了一碗热鸡汤。 王氏见两家人都敬了,也朝着林晓的方向看过去。 要说感谢,她们家才是最该道谢的,因为如今的一切全都是林晓给的。 她刚要拿起面前的酒碗,就被周妄抬手拦住了。 他如今年纪不大,却已经早早扛起了养家的担子。 周妄看着林晓,还没开口,眼眶先红了。 林晓见状连忙让旁边的李禾把他的酒收走,笑着打趣:“你也喝鸡汤,小孩子未成年,不准碰酒。” 周妄最终红着眼框点点头。 顾珍起身给能喝酒的人都添了一遍酒,添到沈清舟的时候,她开口问:“清舟哥能喝酒吗?” 沈清舟摇了摇头。 他现在正在喝药治疗眼睛,夫郎不许他碰酒。 林晓在一旁开口:“他也喝鸡汤。” 李禾笑着给沈清舟盛了一碗热鸡汤,端到他面前:“清舟哥,我以鸡汤代酒,祝你新年吉乐。” 沈清舟接过碗,对着李禾点了点头:“也祝禾哥儿新年吉乐。” 顾珍给林晓倒好酒,端着自己的碗笑嘻嘻地说:“林晓哥,我敬你一杯。” “祝你明年生意卖遍全镇,带我们赚花不完的银子!” 林晓被她逗笑了,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少说废话,喝酒。” 顾珍喝完酒,笑着又倒了一杯,转头找李禾去了。 春红也端着碗走到林晓面前,没说太多场面话。 “晓哥儿,谢谢你。” 林晓看着她红了的眼尾,和她碰了碰碗:“春红姐,你不用谢我,你干活比我麻利勤快,是你帮了我才对。” 春红摇了摇头,仰头喝干了碗里的酒,转身走回去坐下的时候,偷偷擦了擦眼角。 林晓摇头。 这夫妻两,还真是一模一样。 李大力抱着小儿子,悄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这三个月来,没有一个人过得轻松。 走到如今这一步,每个人都付出了努力,也做出了奉献。 顾里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酒,一口一口地喝,目光时而落在李禾身上,时而落在别处。 喝到第三碗的时候,顾母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少喝点。” 顾里应了一声,放下了碗。 但他既没有站起来敬酒,也没有说任何话。 林晓留意到这情形,端着碗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木墩上坐下。 “顾大哥。” 顾里转过头看着他。 “这碗敬你。”林晓端着碗说道。 “谢谢你在我和清舟最难的时候帮了一把,没有你,我们也许撑不到最后,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顾里看着他笑了笑,端起自己的碗,碰了一下。 “不用谢,一切都是缘分。” 当初顾里帮了林晓二人,后来林晓回报给他的反倒更多。 现在,他日日有事做,有入账,他娘也不必再为他日日上山拼命悬心,顾家也过上了安稳的好日子。 顾里一口气干了。 林晓见状也干了。 饭吃到一半,李禾喝多了。 他端着碗,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敬酒,先敬林晓,再敬沈清舟,接着是顾母和自家哥嫂。 敬了一圈,最后敬到顾里的时候,舌头都打结了。 “顾……里,我敬你一杯。”他双手举起酒碗,“多谢照顾。” 顾里端着酒碗,沉声道:“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李禾垂着眸,低声回应道,“我清醒得很!我告诉你顾里,我…你……” 春红见状站起来把他按回椅子上:“行了行了,啥事等清醒了再说。” 别到时候清醒了,又躲被子里哀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