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分出去,林晓还是沈家的人,栗子糕的方子是沈家的,豆腐的手艺也是沈家的。 赚的钱归沈家,好名声归沈家,顾家连根毛都捞不着。 可现在呢?分出去了,林晓赚的钱,跟沈家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刘氏坐在那里,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反而清醒了一些。 当初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哥儿,谁能想到,这么有本事? 要是早知道……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 可她心里那股火没灭,反而越烧越旺。 栗子糕、豆腐,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能赚多少钱?她想都不敢想。 那些钱,原本都应该是沈家的啊! 沈刘氏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她是不敢再去惹林晓了。 不过……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她不敢惹,不代表别人不敢。 林晓是哥儿,哥儿,最怕的是什么? 只要是能给林晓添堵的事,刘氏都不想放过,不然她心中这口气不顺。 “娘?”沈舒注意到自家娘亲的表情变化,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刘氏回过神来,端起碗喝了口糊糊,面色如常地说:“吃饭。” 沈大勇还想说什么,被何氏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一家人各自端起碗,各自想着心事,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可那股压抑的气氛,像灶膛里没烧透的湿柴冒出来的浓烟,呛得每个人都喘不上气。 另一边,林晓二人刚从里正家出来后不久,便遇到了赵大娘。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炖豆腐,热气腾腾的。 “晓哥儿,我按你说的方法炖的,你尝尝味道对不对?” 林晓愣了一下。 他昨天确实随口跟赵大娘说了一句,豆腐炖之前用盐水焯一下,去腥还入味。 没想到老人家真记住了,还专门端来给他尝。 他接过碗,拿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豆腐炖得软嫩,咸淡正好,葱姜的味道都进去了。 “好吃。”林晓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赵大娘乐得合不拢嘴,又从兜里掏出六文钱塞给顾珍:“明儿再给我留两块嫩的,我还来。” 林晓哭笑不得。 还未答应呢,赵大娘便已经快速转身离去了,都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二人回到家的时候,大毛和大丫刚好拿着柴过来。 这段时间还好有大毛帮着收柴,这阵子囤了不少柴,不然林晓又得想办法赚钱,又要分身进山拾柴,根本顾不过来。 栗子糕卖完的时候,林晓只能让大毛隔两天送一次柴,一捆按四文钱收。 现在豆腐做起来,便将钱又转为了豆渣。 对于这个豆渣,大毛他们很是喜爱。 不仅好吃,还顶饱,如今一捆柴能换到两大碗满满的豆渣,他们娘仨都能吃到饱。 这种能吃到饱的日子,在大毛的印象中,好像没有过。 当天夜里,林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清舟听着身边人窸窸窣窣的动静,到底还是撑着眼皮开了口,“怎么了?” “在想事。”林晓侧过身,“豆腐生意要是做起来了,得想个法子留住客人。” “法子?”沈清舟的声音近了些,似乎是往他这边挪了挪。 “这不就是谁家要就来买么?” “那可不成。”林晓啧了声,“得让老客觉得划算,下次还惦记着。” “弄个买满十次送一次?” “或者老客带新客来,两人都便宜一文钱?” 他越说越精神,随即就想坐起来,“不行,我得找东西记上,不然容易忙忘了。” 刚动了动,后腰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 “躺下说。”沈清舟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夜深了,我帮你记着。” 林晓被按得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嘟囔道:“你这小破孩,倒管起我来了。” 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乖乖躺好。 只是眼睛还亮着,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沈清舟没再说话,只安静地躺着。 过了会儿,林晓觉得肩头有些凉,才发现被子不知何时滑下去了半截。 刚要伸手拉,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替他把被角掖好。 指尖擦过他脖颈时,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停顿。 “睡觉吧。”沈清舟的声音低了些,听不出情绪。 林晓打了个哈欠,困意终于涌上来,迷迷糊糊应了声“嗯”,就阖上了眼。 他没留意到,身旁的人并未立刻睡去。 黑暗里,沈清舟的目光落在他放松的侧脸上,纵然什么也看不见,那目光仍静静停了许久。 许久之后,他悄悄往林晓身侧挪了挪,直到两人之间再无间隙。 林晓眼皮子动了动,最终并未开口。 只当是沈清舟夜里睡觉不老实,或是少年人怕冷,惯了这般同榻而眠的亲近,未曾多想。 让他回家? 第二天一早。 林晓刚起穿戴好衣服,身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沈清舟在穿衣裳。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的作息,林晓起身,沈清舟便也跟着醒。 虽说不一定帮得上什么忙,但总归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沈清舟摸索着走到堂屋,林晓已经把火生起,把水热上了。 屋外的天光映着少年俊俏的面庞,那双好看的眼睛可能刚睡醒的原因,没什么神采。 “今日怎么起这么早?”沈清舟问道。 林晓一边系着外裳的系带,一边随口应道:“不知道顾大哥借到大磨没有,大力哥今天头一天过来,咱们得早些过去。” 沈清舟笑道:“你就这么肯定大力哥会过来?” 林晓挑眉看了他一眼:“傻子才会不同意吧。” 他们这豆腐活,简直是社畜理想中的工作,钱多事少离家近! 沈清舟被噎了一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灶房走去。 这些时日,他已经把家里的布局摸得七七八八。 林晓看了他一眼,见他走得很稳当,便没有出声阻拦。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一个走在前头,一个跟在后头。 “沈清舟,等再攒些钱,我就带你去镇上看大夫。”林晓说道。 沈清舟站在灶房门口,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夫郎,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林晓正在往锅里放米煮粥,头也没抬:“有什么好不好的,咱们如今搭伙过日子,你好我也好。” 沈清舟没再说话。 他靠着门框站在那里,听着柴火噼啪的声音,听着林晓忙忙碌碌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让他觉得心安。 让他觉得,这个冰冰冷冷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林晓是他的光。 他沈清舟想独占这束光! 吃过早餐,林晓把碗筷收拾好,“你真的不跟我一道过去?” 沈清舟摇了摇头,他去那也只能待着,帮不上什么忙,还让林晓分精力来看顾他。 “那行吧,那你自己在家注意点,我忙完就回来。” 沈清舟站在院门口送他,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摸索着回屋。 顾家院子里,今日明显比昨日热闹了几分。 李大力比林晓到得还早,天不亮就来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帮顾里搬黄豆袋子。 他穿着半旧的棉袄,干活十分利落,一袋豆子便往肩上扛。 “大力哥,来这么早?”林晓跨进院门,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大力听见声音,赶忙把肩上的袋子放下,转过身来,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晓哥儿,你来了。” “我想着今日头一天上工,早点来,不能让人催不是。”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太敢直视林晓,目光总在飘,像是怕说错话似的。 林晓见他放不开,也没急着说什么,走到跟前看了他一眼,笑道:“大力哥别这么客气,往后咱们天天一处干活,你要是天天这么拘着,那可就累人了。” 这时,顾里从院外探出头来,冲李大力喊了一嗓子: “大力哥,别站着了,过来搭把手,这石磨我可搬不动!” 李大力如释重负地“哎”了一声,赶紧往外走,嘴里嘟囔着:“来了来了。” 顾里和李大力两人合力,把从李家那借来的大石磨抬到院子中央架好的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