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的货加在一起,七十块糕出去了。 剩下的三十多块,林晓没再往铺子里送,而是带着顾珍和顾里来到了集市口最热闹的那段街面上。 这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卖什么的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晓找了个人流必经的路口,把小木板往篓子上一横,糕点在中间码成一个小塔。 不设摊位不摆凳,就那么站着卖。 半个时辰过去,摊位只零零散散卖出了五六块糕点。 顾珍一眨不眨盯着来往人流,恨不得每个路过的人都能上前买一块。 顾里也没好哪里去,脸色始终沉沉的,未舒展。 林晓见状不由得摇头失笑,他让顾里留下来看摊子,自己则拉着顾珍去吃午饭了。 午饭要了两碗素面,一碗十文钱,两人几口就吃了个精光,连汤底都喝得一干二净。 吃完林晓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这是他这段时间里吃到的最好的食物,因为那汤汁有油光和盐味。 吃完午饭,林晓并没急着回去,而是拉着顾珍逛了起来。 头一站选的是香料铺。 林晓在铺子里看到好些眼熟的香料佐料,一问价格,当即就歇了卖卤味的心思。 这已经不单单是贵,是极贵! 二人又逛了猪肉铺。 所谓猪下水便宜的说法,也全是骗人的。 哪怕最小一副猪下水,少说也要一吊钱起(方便换算,一吊钱=100文)。 林晓直接摇着头离开了。 仔细想想也合理,猪下水再不济,那也是肉,是肉怎么可能便宜到几十个铜板就能买。 之后两人又逛了不少地方,主要是摸清物价和种类,等回到摊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 林晓看着摊上原封不动的糕点,方才离开的这小半天,竟然一块都没卖出去。 正在惆怅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 小二一见面便喜滋滋地开口道:“可算找到你们了,贵人,您家的栗子糕还有货吗?我家掌柜还想再要一些。” 一句话瞬间打破了摊前沉闷的气氛。 林晓笑容和煦道:“劳烦小二哥,我这儿还剩了些糕点,我跟您走一趟吧。” “好嘞。”小二憨憨笑道。 顾珍把剩余的糕点收好,三人一同返回了茶楼。 到了茶楼,刘掌柜一看见林晓立马热情起来,二话不说就问林晓现下还有多少货,他全都包了。 林晓连忙把剩下栗子糕全拿了出来。 刘掌柜检查一番,见所有糕点都完好无损,便命人端去后厨温着。 这回刘掌柜十分爽快,按整货的价钱给林晓结了账,加上之前的三十块,总共是三吊钱。 顾珍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就赚了三百文! 结完账,刘掌柜又问林晓明后两天还能不能供货,他还想再订一些。 原来是明后日茶楼有人要举办诗会,刚才负责人瞧见栗子糕问了一句,尝过味道后便定了下来。 林晓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朝刘掌柜感谢了一番。 出了茶楼,林晓便带着顾珍去收另外两家杂货铺。 第一家卖出了十三块,第二家卖出了十八块,剩余的两块,大爷自己留下了。 这一趟又收获了一百六十五文。 回村之前,几人逛了一趟集市,采买些日用物品。 林晓需要添置的东西很多,奈何囊中羞涩,只能先买目前最急需的。 最后他挑了一床旧棉被,四百文。 之所以不买新的,是因为新旧棉被价格差距极大,这旧棉被虽然是粗布面,旧絮,却还算厚实。 还买了三斤面色发黄的粗盐,花费了八十文。 两个旧木桶,总共五十文。 最后又咬咬牙,买了一个带些裂纹的便宜小铁锅,一百五十文。 没办法,家里一无所有,小到针线,大到锅盆都得一一置办。 这一趟采买下来,刚攒的钱包瞬间干瘪了,只剩五十多文,连下个月半个月的房租都不够支付。 采买完成后,四人便返回了村。 顾家里。 今日费用扣除成本及开销后,两家各分到了一百八十七文钱。 顾母哆嗦着双手,捧着一百多枚铜板,瞬间便红了眼眶。 她儿子不用再钻进深山老林拼命,也能赚到钱了。 随后林晓清点了板栗库存,发现存量不多了,再做一两次就彻底空了。 也就是说,等栗子糕卖完,就得再想新的赚钱法子了。 “唉,这日子,怎么就不给人一点喘口气的功夫呢。”林晓哀叹完提着大包小包往家走。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大丫正陪着沈清舟坐在堂屋的门框边等着他归来。 他推门进院,入目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奇安静,却又莫名和谐。 “晓哥哥!”大丫一见到他便站起身,惊呼道。 熟络之后,小丫头原先的胆怯已经褪去,变得愈发粘人,对林晓也十分依赖。 林晓朝她笑了笑,走进屋将东西放下。 “晓哥哥,哥哥已经把柴放到灶房了,娘病了,他要回去照顾娘。”大丫解释道。 林晓听完连忙把今日的报酬递给她,嘱咐道:“那你赶紧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大丫拿着栗子糕,朝林晓弯腰道谢,这才转身跑开。 “夫郎辛苦,今日可还顺遂?”沈清舟说着朝他走了过来。 林晓转过身,却见沈清舟走来的路上放着他刚才随手丢的东西,而这人偏偏没带盲杖。 他的心猛地一提。 刚想出声提醒,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迈开了脚。 沈清舟步子迈得不快,脚尖离那堆东西不过半拳的距离。 就在鞋尖快要蹭上地上东西的瞬间,林晓一步跨过去,一把捞起地上的东西,往旁边让了让。 窸窸窣窣的声响,动作带起一阵风。 沈清舟的脚顿住,偏过头,盲眼朝着林晓的方向眨了眨:“怎么了?” “没什么。”林晓把东西拢在怀里,靠着门背上,“地上有门槛,你别走了。” 沈清舟安静了一瞬,忽然笑了:“门槛在堂屋门口,我现在站在屋里,夫郎说的门槛,是哪一道?” 林晓被他噎住。 沈清舟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极慢,脚尖轻轻探着地面。 林晓怀里抱着东西没法伸手去扶,后背顶着门退无可退,只能呆愣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 一步。 又一步。 最后,沈清舟精准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不知道的人压根瞧不出他眼睛看不见。 “夫郎买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林晓侧过身想走,沈清舟却在这时微微前倾,鼻尖轻轻翕动了一下。 “是肉。”他说。 林晓手臂一紧,油纸包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想到这人鼻子这么灵。 “还有什么?”沈清舟又翕动了一下鼻尖,嘴角微微弯起来,“甜的?” 林晓抬眸看着他。 暮色四合,沈清舟的脸不知不觉离他很近,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把头转开,又觉得那样太刻意,于是僵在原地不动。 反正对方又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沈清舟又往前倾了一点。 这一次,他的鼻尖几乎要蹭上林晓的下巴。 林晓猛地偏过头去,后脑勺磕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不疼?” 沈清舟的手抬起来,朝着他声音的方向摸过来,指尖擦过林晓的衣领,又缩了回去。 林晓喘了口气:“不疼。” “夫郎赚了钱,不攒着,倒是舍得买肉和糖。” 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气息拂过脖颈,林晓被他这一声‘夫郎’叫得耳朵发烫。 沈清舟却像未察觉般退后半步,语气淡淡的,嘴角那点弧度却没落下去,“夫郎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会亏待自己。” 林晓听出他话里的揶揄,抿了抿唇:“……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沈清舟没接话,只是凑过脸,微微张开了嘴,像只等待人投喂的崽子。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林晓猛地咽了一口唾沫,紧了紧怀里的东西,磕巴道:“干、干嘛?” “眼睛看不见,”沈清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卖惨的意味,“夫郎喂我~” 林晓看着眼前这张脸,鬼使神差地拿起怀里的糖葫芦。 刚要递到某人嘴边,理智终于回了过来。 林晓懊恼地一把将手里的糖葫芦塞到某个卖惨的小瞎子的手里。 “只是眼睛暂时看不见,又不是手残了,自己拿着吃!” “夫郎不疼惜我了”沈清舟哀哀说着转身,袖口拂过林晓的腰侧,被林晓下意识伸手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