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有些冰凉,林晓的手也不算暖。 可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反倒生出一点暖意来。 沈清舟此刻极力克制着,才没有在林晓面前失了态。 可即便如此,泛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他。 那抹红从眼角漫开,染红了整片眼尾。 他没有哭,却悄悄别开了些脸。 “听见没有?”林晓见对方不吭声,声音夹着一丝不耐烦的语气,“以后受伤了要说,摔了就告诉我。” 沈清舟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字:“……好。” 声音是哑的,像是含着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林晓又捏了捏他的手,这才松开,站起身:“我去烧水洗漱,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早起。” 他转身去了灶房,留沈清舟一个人坐在堂屋里。 少年低着头,睫毛轻颤着。 直至这一刻,他才真的感觉,他的世界,似乎真的在黑暗中悄悄燃起了一盏烛火。 微弱,却无比暖和。 等林晓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沈清舟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连眼眶边上那点红也褪得差不多了。 两个人简单洗漱完,便上了床。 躺下后屋里瞬间静了下来,林晓双手放在腹上,脑子里不停盘算着明日进镇该如何顺利卖出栗子糕。 沈清舟知道他在想事,便安静躺在一旁没出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身边的人便睡着了。 下一刻,熟悉的剧情扑面而来。 沈清舟轻叹了一声,微微起身摸索着替林晓把身上的衣被重新盖好,这才重新躺下。 只是下一刻,对方的一只手便不老实地攀上了他的胸膛,胡乱抓了一下便钻进了胸襟里。 沈清舟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半分都不敢动弹,连呼吸都硬生生摒住了,怕惊醒睡梦中的人,更怕惊扰了这一刻。 忽然,那不老实的手又动了。 愈发没了规矩,竟顺着他的衣襟往里滑,隔着单薄的衣裳覆在了他心房跳动最烈的地方。 沈清舟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明明屏住了呼吸,心脏却跳得又重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沈清舟今晚拳头,极力克制着。 等了许久,林晓终于没再动,他这才敢极慢地侧过身。 两个人近在咫尺。 他能感觉到林晓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的下巴上,温热的,带着一股勾人的暖意。 沈清舟抬起手,手指在半空中悬了很久。 然后,他试探性地触碰了林晓的脸颊。 只是一瞬,便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什么都没感受到。 他咬住下唇,像是在责怪自己的胆怯,又像是在挣扎。 片刻后,沈清舟重新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从林晓的额头开始,极轻地一寸一寸往下描摹。 动作极轻极慢,每一寸触碰都像是要把触到的弧度刻入脑海里。 他什么也看不见,便想用这双手,将林晓此时的模样刻进心里。 可摸到嘴角时,他的指尖却微微顿住了。 这一刻,沈清舟想靠近,想触碰,想要得更多。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贪心。 明明起初只是想要一口吃的,后来想要一个容身之处,再后来想要这个人多看他一眼,多和他说一句话。 现在,他想要更多。 多到他自己都觉得害怕和贪婪。 短暂的理智让沈清舟收回了手,衣袖下那只手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疼得阵阵发酸。 可他还是没忍住。 理智终究没能压下心底翻涌的念想,他微微侧身凑近,在黑暗中低下头,嘴唇轻轻触在了林晓的额头上。 这一碰,满是克制与隐忍。 亲完,他便猛地退了回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屏着气,紧张地留意着林晓的动静。 身旁的人呼吸平稳依旧,人没被弄醒,他没被发现。 沈清舟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心虚和后怕猛地涌了上来。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对着怀中沉睡的人轻声开口。 “林晓。” “……我不想当你的弟弟。” 黑暗中没人回应他,“你也别想着赶我走。” ==========作者有话说:========== 沈清舟:这弟弟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林晓:??? 沈清舟:哥哥,睡都睡了,已经不清白了~ 林晓:!!! 习惯是个好习惯 第二日,林晓醒得很早。 许是心里惦记着事,睡得并不安稳。 一睁眼发现自己睡在沈清舟怀里,他内心早已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习惯可真是个好习惯! 林晓洗漱完,望了一眼天色,呢喃道:“唉,真怀念现代的电子设备。”盲猜此刻大概五点左右。 没一会儿,沈清舟也起了。 “你怎么也起了?”林晓走进屋里,见沈清舟已经穿戴整齐,“天还未亮呢,可以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沈清舟心中暗叹。 他一个眼盲帮不上忙的人,自家夫郎都要起早贪黑劳碌,他怎么还有心思独自安睡? “行吧,那我做早饭我们一起吃。”林晓说道。 早饭是糙米加红薯煮的糊糊。 两人刚吃完早饭,大毛便将大丫送来了。 “怎地来这么早?”林晓惊讶道,他原以为怎么也得天亮后才来。 “怕误了您的事。”大毛拘谨说道。 行吧,林晓随后给大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主打一个安全第一。 安顿好家里的事,他便出发往顾家去了。 林晓赶到顾家时,顾家兄妹正就着天光捣板栗泥。 得,合着就他是最晚那个。 三人合力忙活了一早上,等天色大亮时,一百多块栗子糕终于制作完成。 虽是大冷天,顾珍还是忙活得出了汗,她直起腰喘着气道:“我们做这么多,真能卖出去吗?” 林晓心里也没底,可话到嘴边,出口的却是:“还没试过呢,怎么知道行不行。” 一句话,重新燃起了几人心中黯淡的希望。 顾珍给自己打气,应声说道:“对!” 没过多久,李大力如约来到顾家,三人将栗子糕搬上了牛车。 这是林晓第二次坐牛车,土路泥泞,凹凸不平,他不仅要坐稳身子,还要分心护好手中的糕点。 才一会儿的光景,便感觉自己快被颠散架了。 走出村口那座破庙不久,林晓看见了一片湖,约莫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四周围着枯黄的芦苇荡。 他望着那片湖,陷入了沉思。 接着,便是漫长的路程。 四人驾着牛车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日头从东边爬到了头顶,才到镇里。 此镇名为清溪镇,是这十里八村唯一的乡镇。 今天正赶上大集日,四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交易,人流量比平日多出好几倍。 牛车刚驶进街口,各种喧闹声就涌了出来。 顾珍整个人缩了一下。 她早上出门时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真到了人堆里,就怂了,活像一只被拎出了窝的兔子。 “我们去哪里卖?”顾里站在街旁,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流,茫然地挠了挠头。 他虽说胆子不小,可卖糕点这事儿也是头一遭。 以往他拿着猎物来镇里不是直接送酒楼,就在空闲的地方摆出猎物,往那儿一站。 谁要上前询价,合适就交易。 林晓没急着搭话,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 不远处的墙根底下,一排蹲着摆摊的散户,摆着都是些自家腌的咸菜、编的竹篮、还有一些小吃食。 卖相说不上不好,围在摊前的也都是跟顾里他们一样的庄稼人。 林晓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摆摊是最慢的法子,一来他们没名气,二来没固定摊位,三来那些蹲在墙根底下的村民,根本就不是他们糕点的目标客户。 他们不舍得花钱买糕点,就算舍得,也是买一两块全家分着尝个鲜。 撑死了卖出十来块,还不够折腾半天的。 摆摊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连停留都不到两个呼吸,就□□脆利落地划掉了。 “顾大哥,”林晓转过头看向顾里,“镇里你熟,带我去几处人流量多的、生意好的茶楼和杂货铺看看。” 话音一落,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震惊。 顾珍张了张嘴,“我们……不去那卖糕点吗?” 说着,她指了指远处的商贩。 “不去。”林晓说道,“摆摊卖给谁?卖给跟咱们一样的庄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