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何氏愣是一句不敢多言,生怕林晓将她一起拉去见官。 最后,沈父缓缓弯下腰,低着头向一个后辈跪了下去:“…是我们错了,求你……放过沈家。” 一家五六口人,齐齐跪在林晓脚下。 周围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还是更喜欢你们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麻烦你们调整一下,恢复恢复状态?” 沈家人齐齐磕头,低唔的哭声从口中溢出。 林晓看着跪着的一家人,“你们求饶道歉,不是因为真的知道错了,只不过是因为怕了而已。” “再说了,谁说求饶就一定要原谅?” 沈家人闻言,身子纷纷一颤。 这个低贱的哥儿什么意思?!! “饶了你们?”林晓缓缓开口,“你们砸我摊子的时候,想过饶我吗?污蔑我投毒的时候,想过饶我吗?” 刘氏顾不得后怕,哭着往前膝行两步:“是我们鬼迷心窍!是我们不是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娘俩吧!” 林晓沉默了很久。 “好,我不报官。”他说。 沈家人猛地抬头,眼里露出劫后余生的光。 “但是,”林晓话锋一转,“今日损坏糕点二十文,照三倍价赔偿。” “还有,从今往后,你们沈家在我面前低头走路,再纠缠我和沈清舟,我便不是报官这么简单了。” 周正在一旁缓缓点了点头。 这哥儿倒还清醒,没把沈家人逼到绝境。 都是同村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是把人得罪狠了,他俩今后怕也是不得安生。 林晓今日这一手,也算是彻底把沈家人吓怕了,日后定老实本分,不敢再生坏心。 “赔!我们赔!” 刘氏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钱袋,抖着手数出六十个铜板,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林晓没接。 刘氏愣了一瞬,连忙将铜板放在他面前干净的地面上,不敢有一丝不满。 她都这把岁数了,要是真被杖责和徒刑,谁知还有没有命回来! 沈大勇扶着刘氏站起身,一家人转身要走。 “慢着。” 林晓的声音又缓缓响了起来,沈家人浑身一僵。 “跟我道歉。” 刘氏咬了咬牙,拉着一家人弯腰道歉。 做完这一切,沈家人才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直攥着拳头站在旁边的顾珍这才扑上来,抓住林晓的胳膊,眼眶红红的:“林晓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林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摇了摇头。 几个妇人围上来,满脸歉意:“晓哥儿,刚才真是对不住,差点被沈家那伙人骗了。” “没事。”林晓笑了笑,“事情弄清楚了就好。” 只是,生意到底是受了影响。 剩下的糕点虽然还有人愿意换,但比之前冷清了许多。 好在他今日有预感,本就没准备太多。 回家的路上,顾珍忍不住道:“林晓哥,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她满是崇拜~ 林晓没有答话。 他摸了摸腰后的砍柴刀,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没用到它。 回到顾家的时候,顾里已经回来了。 他将山上最后一批板栗全部收了回来,此时正在院子里处理明日要弄的量。 见林晓进来,他抬起头,看着二人无事,问道:“沈家人来闹事了?” 林晓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顾珍在一旁绘声绘色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顾里沉默了一会儿,“我们的栗子糕,接下来打算怎么弄?” 林晓将自己想了一路的打算说了出来:“明日,我们就不在村里不卖了,拿去镇上卖。” 顾母一愣:“镇上?” “嗯,村里就留个几十块,卖不出去我们就自己吃,对了,咱们村谁家有牛车吗?我们需要租辆牛车。” 顾里眼睛一亮。 “李家有,我晚些时候就去找大力哥谈。” 牛车的事解决了,林晓看向顾里,说道:“顾大哥,多谢了。” 顾里摆了摆手,耳朵尖微微泛红,瓮声瓮气道:“谢什么,都是一条船上的。” 林晓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和顾家兄妹提前把明日要做的锥栗准备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今日的收获动身回家。 托沈家今日闹事的福,虽说生意受了影响,反倒平白多赚了四十文钱,一家分得了三十文。 林晓推开院门时,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很安静。 “沈清舟?”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快步往屋里走。 刚迈步进去,就看见沈清舟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听见脚步声,微微偏过头来。 “回来了?”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林晓应了一声,“怎么坐在风口里?不是说了别在风口坐着吗?” “院子里晒着太阳暖和,坐了一会儿。”沈清舟语气清淡。 林晓皱了皱眉。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今日有些反常。 往日沈清舟虽也说不上多话,但总会主动伸手过来,今日却将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安安分分的。 小崽子转性了? “今日家里没什么事吧?”林晓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扶他起来。 “没有。”沈清舟答得很快,借着林晓的力道站起身,身子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 林晓没注意到那一下僵硬,扶着人往里走,“那就好,今日沈家人来闹事,我怕他们也来找你麻烦。” “他们……没为难你吧?”沈清舟的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林晓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打算细说。 林晓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分了半块顾婶子塞的饼子出来,递到沈清舟手里:“先垫垫,晚些做饭。” 沈清舟接过饼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林晓蹲在地上整理东西,余光扫了少年好几眼。 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往日那双眼睛总会有意无意地追着他的声音转,今个儿这颗头怎么始终微微低着头,像是刻意避着什么。 林晓站起身,走到沈清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沈清舟似乎感觉到了那道视线,抬起头来,眨了眨眼:“怎么了?” 林晓弯下腰,凑近了些。 沈清舟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林晓没注意到这细小的变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样。 他直起身,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今日在家都做什么了?” “就……晒了晒太阳。”沈清舟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心虚。 林晓没再追问,转身去灶房生火做饭。 晚饭做得很简单,老三样。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完,林晓收拾了碗筷,将灶台擦干净。 “还早,”他擦着手从灶房出来,“我带你转转屋子,正好多熟悉熟悉。” 沈清舟的神色微微一僵,但只一瞬便恢复了温顺的模样,“好。” 林晓走过去,自然地去抓他的手臂。 指尖刚碰到少年的小臂,一声极轻的倒吸气声从齿缝间漏了出来。 林晓的手僵在半空中。 “怎么了?” 沈清舟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一下。” 林晓盯着那只缩回袖子的手,没再问,而是直接伸手去捞少年的袖子。 沈清舟本能地想躲,但林晓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却箍得很紧。 袖子被一圈圈撩上去,露出底下那截细瘦苍白的小臂。 手肘处,青紫交叠,一大片淤痕很是惹眼。 不止这些,掌根处还有一道明显的新擦伤,表皮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一层嫩红的新肉。 林晓瞳孔骤然缩紧:“沈清舟,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舟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问你话呢,”林晓的声音徒然变得有些严厉,“发生了何事?” 沈清舟抿了抿唇,哥儿发现了,哥儿生气了! “不碍事的,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林晓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疼和怒意一起压下去:“今日是不是来贼了?” 他盯着少年的脸,“你跟他们动手了?” 沈清舟摇了摇头。 “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弄的。”林晓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但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沈清舟低着头。 他听出了林晓声音里的紧张,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问过他了。 “你、生气了?”沈清舟的声音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