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住村外那个破庙?” “可不,那庙四面漏风,再冷些,夜晚能冻死个人。” “哎呦,这两人这么冷的天,怎么过啊……” 林晓:“” 不是各位,他这个当事人还在这呢,当着面这么议论真的好吗? 顾珍站在他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几次想开口帮林晓说两句,都被林晓制止了。 没必要。 就在这时,远处走过来一个人。 她手里挎着个篮子,布盖遮得结实,低着头,走得及快。 “哟,何翠花。”一旁的李玉红认出了那道身影,招呼了一声。 林晓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何翠花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林晓。 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林晓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面前篮子里的那些糕点,眼神讶异了一下。 “你们这是……?”她看向李玉红。 李玉红嘴快,三两句就把林晓正在卖栗子糕的事说了一遍。 何翠花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在林晓身上。 那破庙晚上居然没有狼?这两人居然还没饿死、冻死! “卖糕点?”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倒是挺会想办法的。” 林晓笑了笑,没接茬。 何翠花也没再多说什么,挎着篮子便继续走了。 顾珍盯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嘁,她神气什么……” “没事。”林晓出声打断她。 何翠花走远之后,兰梦凑了过来:“晓哥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沈家人把你们赶出去后,还到处说你们坏话,这事儿做得忒不地道。” 林晓抬起头,冲兰婶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涩:“没事,多谢婶子。” 就两个字,没有抱怨,没有诉苦,更没有说沈家半句不是。 兰梦轻轻摇了一下头。 这哥儿,不容易。 远处,那几个回家拿东西的妇人已经陆续回来了。 抱着孩子的妇人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两个鸡蛋,跑得气喘吁吁。 “晓哥儿!两个鸡蛋,换四块!” 这年头鸡蛋是稀罕,但她家养了三只老母鸡,一直舍不得杀来吃,都留着下蛋。 她可是攒了几十个鸡蛋,平日里偶尔吃,早就不觉得新鲜了。 可这糕点确实新鲜可口,她想着换两块给娃们尝尝。 林晓接过鸡蛋,放在一旁的篮子里,用箬叶包了四块栗子糕递过去。 那妇人接过糕点,当场就掰了一块塞进孩子嘴里。 小孩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娘,甜”,又伸手去抓。 “慢点吃,别噎着。”那妇人嘴上嗔怪着,脸上的笑却止都止不住。 其他几个妇人也陆续到了。 有人拿来半斤粗粮还有拿红薯的,有人拿来陶碗,还有人拿来补衣的银针和稀少的鸡蛋。 林晓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估。 觉得差不多的就换,偶尔有一两个觉得不太值的,他就笑着摇摇头,对方也不勉强。 篮子里的栗子糕越来越少,置换到的东西越来越多。 顾珍蹲在一旁收,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林晓哥,”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咱们明天还来吗?” 林晓看着今日这势头,说道:“明天多做一些,走吧,回家。” 身后的树荫下,几个妇人还在议论纷纷。 “那个栗子糕,还别说,味道是真好吃。” “是好吃,可一文钱一块也不便宜啊。” “那个哥儿也是个可怜的,分家后一无所有,一个哥儿,得自己想办法活命……” “可不是嘛,嫁了个瞎子,什么都得靠自己。” “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倒是个有主意的,不像能被人欺负的。” “有主意有什么用?没吃没喝没地方住,能撑几天?” “也是……” 议论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 林晓和顾珍回到顾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堂屋里亮起了烛火。 林晓进屋时瞧见沈清舟正着急地坐在桌边,脸色有些急促和不安。 听到动静,沈清舟抬起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顾母从屋里出来,顾里也从灶台边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吃食。 顾母笑道:“我估着你们也快回来了,便让里儿热了吃食,晓哥儿,你们夫夫今晚便在这里吃吧。” 林晓今日的劳动量早就超标了,回去是什么也不想干了,便点头答应。 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温馨的晚饭。 因为有足够的栗子糕,这顿饭大家倒是吃得格外饱和满足。 吃完饭后顾珍收拾了桌面,林晓拿出了这次卖栗子糕的战利品。 这次总共三十五块栗子糕,卖了八文钱,换了四个鸡蛋、一斤粗粮、一个粗瓷碗和两截布头。 剩下的两块糕点,回来的路上林晓和顾珍一人吃了一块。 林晓拿了三文钱、一个鸡蛋,又抓了两把粗粮。 “婶子,顾家大哥,这个粗瓷碗……我必须得拿走了。” 他们现在家里真是一件像样的碗具都没有,连喝个水都成问题! 顾母知道他们的难处,二话没说,帮他把碗装进篮子里,又趁机多抓了一把粗粮进去。 她还想再抓一把,被林晓及时止住了。 “婶子,这次已经够了,再拿我就不好意思了。” 顾母听闻便止了动作。 回去的时候,顾里递给林晓一小捆松明子。 林晓见到的时候讶异了一下。 这松明子可是个好东西啊。 松明子是松树枯死或砍伐后,油脂渗透积累到木质部形成的高脂肪木材。 质地硬,点火即着,又耐烧,做引火材料或充当晚上照明的蜡烛都是极好的。 他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回到家时,林晓整个人累得像散了架似的,半点儿都不想动。 沈清舟帮不了什么忙,便只能紧握拄拐默默陪在一旁,安静到林晓几乎忘了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终于动了身。 懒得生火,便用冷水简单擦洗了一下。 收拾好自己后,换了块湿巾放到沈清舟手上,声音有些乏累:“给,你也擦擦。” 沈清舟低低道了声谢。 两人简单擦了擦,便褪了外裳上了床。 身体刚沾到床,林晓便忍不住舒服地叹了一声气。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躺平,躺平真的很舒服啊,各种意义上的。 他正发着愣,身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下一秒,自己的脚踝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捉住了。 林晓浑身一僵。 ==========作者有话说:========== 林晓:钱难挣屎难吃,古人诚不欺我! 沈清舟:夫郎辛苦了! 力道轻点 林晓刚想挣扎着坐起来,却被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握着,竟没能挣动。 “……你、你要做什么?”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满是紧张和惊慌。 “夫郎忙了一天,我想帮你按按。”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可以吗?” 半晌不见回应,他只当对方默许了,便缓缓动了手。 林晓还未回应过来,对方的指尖便隔着裤腿落在小腿上,轻轻揉捏了起来。 指腹贴着衣料,温度一寸一寸渡过去,林晓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般微微绷直了腿。 随即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哑声开口:“别、别别别……不早了,你也躺下睡觉吧。” 这突来的伺候他真不习惯。 沈清舟手上动作一顿,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低落的情绪:“夫郎这是嫌我……没用吗?” “你今日前前后后忙了一整天,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还要你反过来处处照顾我这个瞎子。” 林晓的小心脏猛地揪了一下,这人又这样。 “那……那你按吧,力道轻点。”他出声打断了兀自自哀自抑的人。 “嗯。” 黑暗中,沈清舟缓缓勾了勾嘴角。 自家夫郎这温驯的脾性,只要自己示弱,就能让对方心软。 非但不会拒绝,还会对他生出几丝疼惜来。 沈清舟的指腹重新落回那截小腿上,一寸一寸往上轻轻地揉捏,力道恰到好处。 林晓轻咬着嘴唇,控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可那双手实在太会按了,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碾过每一处酸胀的肌肉,将他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一点一点揉碎、化开。 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