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哥,顾家妹子,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一点心意,感谢你们对我们夫夫二人的帮助。” 包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锥栗,个个饱满,看着倒是喜人。 顾里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那天这哥儿宝贝得很的野果子? 这东西他太熟悉了,满山都是,可没人敢碰。 前几年村东头的刘大壮家小儿子贪嘴,生吃了一些,闹了整整两天肚子,上吐下泻,差点没把小命折腾没了。 打那以后,村里人都把那果子当毒果子看,宁可啃树皮也不碰这玩意儿。 这哥儿拿这个当谢礼…… 顾里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林晓就开了口。 “这是煮好了的锥栗,不会有毒,我跟清舟已经吃了两天了,什么事都没有。” “煮熟的锥栗跟生的不一样,味道也好,你们可以试试。” 他说着,把碗往顾里面前推了推。 顾里没动。 他虽然信这哥儿不会害他,但多年的认知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的。 这锥栗有毒,这是村里人用教训换来的共识,哪能说变就变? 顾珍站在顾里身后,好奇地探着脑袋看那碗锥栗。 她看了两眼,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颗。 “顾珍”顾里皱眉。 顾珍已经把壳剥开了,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果肉。 她狐疑地看了看,又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不像是有毒的样子。 她把果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随后眼睛便猛地亮了。 “哥!”她捂着嘴,惊喜得含糊不清地道了一句,“甜的!好吃的!” 她又嚼了两口,那种软糯清甜的口感在舌尖上炸开,跟她吃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不像红薯甜腻,不是米糕寡淡,这清甜还是第一次吃到。 她三口两口吃完,又伸手拿了一颗。 这次她没自己吃,而是剥好了递到顾里面前,“哥,你尝尝!” 顾里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迟疑着把眼前的锥栗接过来,放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 他微微一怔。 确实是甜的,软糯的,绵密的,在嘴里慢慢化开,没有一丝涩味和怪味。 他把那颗锥栗吃完,沉默了一会儿,问:“这是锥栗?” “对,也叫板栗,煮熟就是另外一股味道了,烤的也好吃。” 林晓继续说道:“生的不能多吃,煮透了就没事。” 顾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晓看他没有抗拒的意思,便顺势把来意说了出来,“顾大哥,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想上山,把剩下的锥栗都捡回来。”林晓说。 “但我一个人能力和条件有限,所以想跟你们合伙,我这里有个方子,这锥栗能做成不少小吃,可以卖钱。” “卖?”顾珍瞪大了眼睛,“这东西能卖钱?” 她看了看桌上的锥栗,又看了看林晓,满脸的不信。 这东西满山都是,捡都懒得捡,谁会花钱买啊? “当然不是就这么卖。” 林晓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直接卖锥栗,肯定没人要,但如果做成栗子糕呢?” “做得精致些,当是稀罕点心,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太太,想必吃这一套。” 顾珍将信将疑地听着,没说话。 顾里倒是多看了林晓一眼。 他跟这哥儿打了几次照面,心里就一个感觉,这人不像会吃亏的。 今天这几句话听下来,他不光不像会吃亏的,还像是个有脑子的。 “你说说看。”顾里放下手里的箭杆,往石凳上一坐。 林晓心里一喜,有戏:“现在山上的锥栗没人要,咱们去捡,成本是零,唯一的花销就是人工、时间和作料。” “锥栗这东西,一棵树能结几十斤,山上那几棵树,咱们全捡回来,少说也得有上百斤。” “上百斤?”顾珍倒吸了一口气。 “只多不少。” 林晓:“我那天看了一下,那几棵树都挂了果,咱们全收回来,晒干了能放一整个冬天。” 顾里皱了皱眉:“上百斤锥栗,就算煮熟了,也只是粮食,卖不上价。” “所以我说的不是卖锥栗,是卖栗子糕,锥栗不值钱,但栗子糕值钱。” “你们想想,镇上的点心铺子,一盒桂花糕卖多少钱?十文总要吧?” “那盒桂花糕用了几两桂花,成本多少?” 顾里没说话,但表情明显在思考。 “咱们的栗子糕,成本只会比那个更低。” 锥栗是山上白捡的,糖和油是唯一的开销,但没条件也可以不放。 一锅栗子糕,做好了切成块,码整齐了,往点心盒子里一装,谁看得出来是锥栗做的? 顾珍被他说得有点心动,但还是有顾虑:“可咱们也不会做糕点啊……” “我会。”林晓指了指自己,“栗子糕、栗子饼、糖炒栗子,只要给我口锅,我都能整出来。” 这话说得有点大了,但林晓有底气。 他在现代的时候是个正儿八经的吃货,没事就喜欢研究菜谱。 穿越过来别的本事没有,做饭的手艺还是有的。 顾里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谨慎的人,做了几年猎户,靠的就是沉得住气。 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哥儿跑来说要合伙做生意,换别人早当他是骗子了。 但顾里看着林晓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让人没办法一口回绝的热切。 “你说得倒是好听。”顾珍说道,“可你什么都没有,锥栗是我们上山捡,什么都是我家出?就连做糕点的锅碗瓢盆也是我们出,你就出一个方子?” 林晓被她说中了软肋,但面上一点不慌。 “你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没有。”他坦坦荡荡地承认。 “但这锥栗,全村就我一个人知道怎么吃、怎么做,没有我,那些锥栗烂在山上也没人要。” 顾家两兄妹不说话了。 “再说了,”林晓话锋一转,语气软下来几分,“顾大哥,你想想,你打猎一个月能挣多少?” “运气好了,打到只兔子野鸡,拿去镇上换几十文,运气不好,进山转一天两手空空回来,还没安全保障。” “这生意对你来说,又不用投什么本钱,万一成了,是笔额外收入。” “就是不成,你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顾里没接话,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显然是在思考。 顾珍在旁边听得心痒痒,忍不住插嘴:“那、那要是真做出来了,栗子糕能卖多少钱一盒?” 林晓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事儿得实地考察才清楚,先看看镇上的糕点平时卖什么价,咱们只要比他们便宜一半,肯定能打开销路。” “一盒栗子糕,用料不到两斤锥栗,一斤锥栗能做好几盒,你算算这个账。” 顾珍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盒按十文,十盒就是一百文,一百盒就是一两银子…… 她不敢往下算了。 “哥……”她扯了扯顾里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点央求的意味。 顾里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看林晓,“你确定这东西能做出来?” “当然。” “你以前做过?” 林晓面不改色:“做过,做得还挺好。” 这话不算撒谎。 他在现代确实做过栗子糕,只不过那时材料丰富,如今材料虽简陋些,但味道想来也差不到哪儿去。 顾里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 “行,那就试试?” 林晓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却没露出太多喜色。 他站起来,认认真真地给顾里和顾珍鞠了一躬。 “多谢,那我们今天先上山捡锥栗?能捡多少捡多少,回来之后再做,糖和油的事” “我来想办法。”顾里说。 “对了,清舟这次就不跟去了吧,我娘在屋里,待会儿我跟她说一声。” “好。”林晓点头,“那清舟先放在你们这儿,我跟你和顾珍上山。” 沈清舟从进顾家院子到现在,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过一句话。 他听见林晓说要上山,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看不见,上山只会拖后腿。 这个道理他懂。 “夫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小心些。” 林晓应了一声,随手把篮子和木棍放在他脚边,转身就跟着顾家兄妹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又折了回来。 “对了,篮子里还有些板栗,饿了先吃着,别乱走,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