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养个瞎子吗? 他养了。 “愿意。”他说。 沈清舟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刘氏,一字一句地说:“娘,分家吧。” 刘氏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分家。” 沈清舟的声音很平静,“既然你们都嫌我拖累,那我走。” 刘氏回过神来,尖声道:“分家?你凭什么分家?” “这房子是我们老两口的,地是我们老两口的,你一个瞎子,分什么?” 林晓往前走。 “凭什么?凭他是你沈家的一份子。” 他转头看向人群里一个和善的大哥,行了一礼,“这位大哥,能麻烦您帮我们去请一下村长吗?”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行。”被点名的李大力站了出来,应完转身就跑,一会儿就没影了。 刘氏脸色变了,“你、你请里正干什么?这是我们沈家的事” 林晓:“你们沈家如此欺负人,当然是请里正来评评理啊。” 古代里,一村的里正的威望可不是盖的。 沈大勇急了,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林晓往沈清舟面前一站,挡在他前面,“想干什么?动手?” “行啊,打啊,打了正好,咱们去县衙评评理,你们沈家虐待亲子,逼婚卖人,看这两条罪,够不够你们吃牢饭的?” 沈大勇的手僵在半空。 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哥儿厉害啊,把沈家怼得说不出话来。” “可不是嘛,沈家这两年怎么对那瞎子的,咱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人家夫郎给撑腰,活该!” “啧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刘氏听着这些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没多久,李大力就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不紧不慢地走进院子。 周正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闹这么大动静?” 刘氏立刻凑上去,赔着笑脸:“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这不孝子要分家,还说什么我们虐待他。” “天地良心,我们养了他两年,给他吃给他穿,还给他娶媳妇,我们哪里虐待他了?” 周正没接她的话,只是看着沈清舟。 “清舟,你说。” 沈清舟沉默了一会儿,向周正行了一礼,“里正叔,我想分家。” “分家?” 周正讶异了一下。 “清舟啊,你要不要再好好想一想,这如今这世道不好过啊。”他劝道。 “啧,这种虐身虐心,时刻恨不得你去死的家人不分留着干嘛,过年啊?”林晓悠悠道。 刘氏听着这些话,脸都气歪了。 她转头看向里正:“您看看这哥儿,您可不能听这个外来的哥儿胡说!这是我们沈家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外人说话!” 周正缓缓抬眼:“刘氏,你这话就不对了。” “这哥儿是你沈家明媒正娶进门的,怎么就是外人了?” “他是你儿子的夫郎,就是你沈家的人。” 刘氏被噎住了。 沈兰眼珠子一转,“里正叔,您说得对,他是我沈家的人,但分家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我二弟要分家,可以,但我们得把账算清楚,这两年家里养着他,吃家里的喝家里的,这些账怎么算?” 林晓实在不愿再与这家人多作交涉。 “行了,也别算了,”他转头看向周正,“村长,麻烦您给写个分家文书,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一样。” 接着,众人便听到那哥儿说: “从今天起,沈清舟跟这个家,一刀两断。” “往后他是死是活,跟沈家无关,沈家富贵贫穷,也跟他无关。” 刘氏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都不要?”周正挑了挑眉。 “什么都不要。”林晓点头。 他想要的,就是和这一家人彻底断绝关系。 既然选择留下,林晓可不愿自己日后发达了,这家人跑来恶心他、纠缠他。 今天就趁这个机会,彻底了断! 刘氏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又怕被人看出来,硬是挤出一副心疼的样子。 “这、这怎么行?再怎么说清舟也是我儿。” 林晓看着她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 “行了,大家都别装了,怪累的。” 刘氏的脸涨得通红。 王翠花凑上来,低声劝道:“娘,既然他们自己愿意,那咱们就依了他们呗。” 刘氏见好就收,不再执意纠缠,怕再说下去,那哥儿和瞎子回过神来。 届时非但不愿分,搞不好还要被索要更多。 周正忍不住看了看沈清舟。 这么大的事就让一个刚进门一天的哥儿来做决定了,这不是胡闹吗? 他语重心长道:“清舟啊,你确定?什么都不要?” 沈清舟点了点头。 “确定。” 周正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那就这么办。” 他坐下来,叫儿子回家拿来笔墨纸砚,当场写了一份分家文书。 “立分书人沈门王氏自今日起,次子清舟与沈家再无瓜葛,生死富贵,各不相干,恐后无凭,立此分书为证。” 念完,他看向沈家众人,“诸位,可还有异议?” 刘氏连连摇头。 “行行行,就按里正写的办!”她抢过文书,迫不及待在上面按了手印。 林晓扶着沈清舟走过去,也按了手印。 周正把我们…聊聊? 林晓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扶着沈清舟,一步一步往外走。 两人走到村口的时候,一个妇人追了上来。 “等等,等等!” 林晓回过头。 来人是周正的媳妇,兰氏。 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走到跟前,把篮子塞到林晓手里。 “这个,拿着。” 林晓低头一看。 篮子里是几个热腾腾的粗面馒头,还有一小块咸菜。 “婶子,这……” 兰梦摆摆手:“别说了,快拿着,你们年轻,不懂,外头日子不好过,这点东西,好歹能垫垫肚子。” 她说着,看了沈清舟一眼,叹了口气。 “清舟这孩子,也是命苦,当初没出事的时候多好,十里八乡谁不夸,谁知道会成这样……” 沈清舟垂着眼,没说话。 兰梦的目光转回林晓,“你是个好的,敢替自己男人出头,往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来村里找我。”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点了点头,“多谢婶子。” 兰梦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村口,冷风灌进领口,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低头看着身边的沈清舟。 沈清舟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风吹着他的衣摆,那张苍白的脸在日光下,好看得像一幅画。 林晓忽然想笑。 穿成个哥儿,第一天嫁人,第二天就带着瞎眼相公净身出户。 这跌宕起伏哦,没有伏,全程一直在跌。 他叹了口气,把篮子往肩上一挎,很是潇洒:“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