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来到浴室门边,轻轻敲了敲门道:“文森,是我,克莱,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唔——嘶,不!不用,我很快就好!”文森的声音传来,压抑着慌张,还有一丝懊恼。 浴室里的水声依旧哗哗地响着,似乎是在试图掩盖什么。 克莱站在浴室门前,指节微微收紧,骨尾垂下。他听出文森声音里那一丝不自然的颤抖。 不是羞赧,而是疼痛。 “文森,”他放缓了语气,军雌少将的声线沉稳却透着关切,“不要逞强,我可以帮你。” 克莱并不介意亲自照顾受伤的文森洗澡,在他眼中,即使是雄虫,文森和人类普通的男孩并没有多大区别。 他前世是太监时,小皇子姜延业沐浴都是他伺候的,来到虫族世界后,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军团就是在军校的克莱,身边基本都是军雌,加之他也一直没怎么认真听过雌虫生理课,对于雄雌之间并没有特别的意识,其实潜意识里,他始终觉得大家都是男的。 只是太监不算是正常的男人,雌虫也不算是正常的男虫罢了。 “不,真的不用——”里面的声音压低,透出急切,随即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碰撞声,似乎碰倒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更为清晰的一声压抑的闷哼。 雄虫一直是身娇体弱的,更何况文森常年被欺负,身上还有伤…… 克莱皱起眉,不再犹豫,抬手在门侧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紧急解锁指令。 机器管家让到一边,门无声地滑开。 蒸腾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克莱常用的沐浴露清淡的草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克莱的目光穿过氤氲水雾,落在浴缸旁—— 文森应该是刚从浴缸内起身跨出,但因伤口的疼痛和慌乱中,踢到了浴缸旁的矮凳,摔在了浴缸旁。 他背对着克莱,半边身子挂在浴缸边,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悬垂着,血混合着水珠顺着手臂流下,地面被染红了一片。 听到门开的声音,文森的背猛地僵住。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克莱皱着眉,从一旁衣架上拿过一个大浴巾大步走过去,半蹲下身。 走近时他才更加看清——文森肩背上,手臂上,此时此刻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新伤叠着旧伤,数不清的伤痕,绝非一两日所成,他长年累月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便可想而知。 背后眼下还有一大片明显青紫的淤伤,应该和手臂上正在流血的伤口一样,是今天的新伤,边缘处甚至渗着淡淡的血丝。 克莱心里狠狠地抽痛,他想起三皇子说不久前曾折断过文森的臂膀,很有可能在过往的岁月里,这个可怜的孩子曾遭遇过无数次这样的伤痛。 而背部再往下,少年雄虫尾部突起,按常理说他应该也有虫尾才对,但那里似乎是被特殊处理过,只留下短短的一截形状略显怪异的尾根…… 尾根往上的部位,似乎还有一个圆形的印记,如同一个古老的图腾印章一般。 察觉到门开后,摔挂在浴池边的文森似乎很是不愿在克莱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他强撑着想要爬起来,但浴室地面上的血水湿滑,他尝试了几次,又摔了几下。 可倔强地少年雄虫执拗地不肯放弃,不停地想靠自己起身—— 伤口裂地更深,血涌了出来,他却死死咬紧牙,不肯在克莱面前叫一声疼。 克莱心疼不已,他根本来不及去深究什么怪异的尾根和奇怪的印记,上前用浴巾温柔地从背后将文森包裹,并小心翼翼地不碰触到他手臂正在渗血的伤口。 “别动——很疼吧?”克莱的声音很轻,却让文森的肩膀微微一缩。 文森低着头,湿漉漉的红色卷发贴在脸侧,水滴顺着下巴滑落。 他咬着下唇,一把自行裹好浴巾,半晌才倔强地闷声道:“……我自己,能处理好。” 克莱没有立刻说话,他又伸手拿过一旁的干毛巾,揉了揉文森的湿发。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与方才破门而入的果决判若两人。 “你的伤不能碰水。”克莱放下毛巾后,又用指尖避开背部淤青区域,隔着浴巾轻轻覆盖文森流血的肩膀,那片皮肤下有着不正常的温热,是炎症反应。 文森吃痛,几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克莱的那一刻,他忽然一下愣住了。 克莱的脸近在咫尺。 少年雄虫碧绿的眼眸里,印出一张绝美的面容——轻轻上挑,含着睿智又温和的一双黑色眼眸,眼底全是对他的关切,挺拔好看的鼻梁,漂亮又带着一抹坚毅的唇线,完美却不失棱角的轮廓,额间的虫纹透出一股正直和庄严,让本来过于的美丽面容衬出飒爽英气和独属于沙场的果敢坚毅。 文森瞪大碧绿的眼眸,愣了几秒,脱口而出道:“你……的脸。” 克莱的手顿住,意识到了什么,可能需要解释一下之前自己的伪装,这就说来话长,不过文森之前在走廊时也有过一面之缘,要解释不如实话实说,就是不知会不会教坏小朋友说谎—— 克莱思索着抬眼,却看见文森的脸随之泛起一片红晕。 文森微微颤抖的睫毛,挂着水珠。 克莱感觉到,这是文森接吻 文森在这一刻停止了挣扎,他眨了眨碧悠悠的眼眸,望着克莱,红色的卷发微微翘起一撮。 浴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只虫的呼吸声。 少年雄虫的眼睛格外明亮,又那般懵懂,到让克莱有些不自然地轻轻移开了目光。 但转而克莱就抬眸,对着文森温和一笑—— “这就是监护缔结契约的仪式,我们需要交换信息素。”虽然对于两辈子感情都一片空白的克莱而言,刚刚实际上也算是他的初吻,但此时此刻,他更需要担当好引导者的角色。 一方面,他要让文森安心,自己并没有故意找借口逃避契约仪式,另一方面,他不想吓到还没有步入成年期的幼虫。 不过此时文森的神色,明显不像是被吓到。 少年雄虫两边面颊上的黑斑晕染出淡红,透过湿润的水汽,便看得不是那么分明,他轻声道:“只是……这样?” 这样碰触过于轻柔,显然过浅不够,契约正式缔结,需要信息素相融,克莱和文森的身上才会随之出现契约标记。 克莱轻轻摇了摇头,虽然不足于完成仪式,但却足够让倔强的少年雄虫暂时听话—— 文森还在流血,必须尽快处理伤口。 克莱将文森整只虫连着浴巾抱了起来,他小心翼翼避开文森正在渗血的伤口,让看起来就过于瘦弱的少年雄虫稳稳地靠在自己的胸前。 “但在完成接下来的仪式前,你不许再乱动,还有——先穿上睡衣,然后乖乖上药。”克莱是温柔的,但却也是不容拒绝地坚定——对待小孩,他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