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白绥还有点心疼,毕竟这些法宝,就算是在天界也珍贵的要命,寻常神仙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攒下一件来。 可丢到后面,白绥也没了谨慎劲,好似也变作视金钱如粪土般,拿着乾坤袋像拿着聚宝盆,看着手里源源不断地生出各种驱邪的法宝,毫不犹豫,一个接一个的砸下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白绥砸下的五雷令,“铛”地一声砸落在地。 他眨了眨眼,看着一向张着大嘴的彭质竟然把嘴闭起来了,而且一身黝黑的烂肉迅速膨胀起来,身上还是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不好!”乌引即刻飞扑上前,将悬在半空的白绥拦腰带走。 刚飞下月台的那刻,只听身后“砰!”地一声巨响,震天动地,连洞穴上的碎石也被震落下来。 彭质爆炸的瞬间,掀起一阵气浪,乌引急忙将白绥护在身下,挡住了身后炸开的污秽。 一阵嗡鸣过后,彭质爆体而亡,一团烂肉化作一滩烂泥,自月台的阶梯上,不断滑落。 乌引当即站起身来,身后全是彭质的碎肉,臭烘烘地,他气鼓鼓地正要骂脏话,就被身前的白绥紧紧搂住了。 白绥心有余悸,颤声道:“谢谢你,乌哥哥。” 乌引老脸一红,当时手足无措道:“没,没,没事。” 顾慎之捂住口鼻,一只手在前方扇了扇,慢吞吞地走过来道:“怎么样,够用吧。” 够用是够用,但害得自己一身脏污,乌引本想数落顾慎之两句,但此时此刻,有白绥在场,他罕见地控制了脾气,只道:“你有没有新法袍,快给我一套。” 顾慎之指了指乾坤袋,“我看不见,你自己找。” 乌引倒也不客气,扒拉出一套素色的换上了。 顾慎之道:“彭质已死,彭矫一定能察觉到,我们得快些同他们会合。” 乌引一边应着,一脚踢开那件脏污的法袍,“咚”地一声,好像踢到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一瞧,居然是一节龙骨。 “你还有龙骨?”乌引惊道:“你从哪里找到的?” 顾慎之摇头道:“龙骨都在地脉里,我就算再有本事也没去挖过地脉,这不是我的东西,你莫不是看错了?” 乌引捡起龙骨,放在手里端详道:“真是龙骨。” 是龙的一节脊骨,通体银白,放在掌心能感受到温热。 乌引是巴蛇一属,虽然也是神兽,但只能属于蛇。 世间所有蛇,最终的梦想都是化龙,若无外力依附,他需千年化蛟,万年成龙,最关键的是要突破寿元极限。 可若是有龙骨加持,便可一朝成蛟,不仅省去数千年的磋磨,寿元也能更进一步。 顾慎之替他高兴道:“快收好,你要化龙了!” 乌引傻笑了一声,将龙骨揣进怀里道:“先不化龙,给我爹用,他寿元将近了。” 一听到乌桕,顾慎之不由得想起那日在庭审台上,乌桕对他的诬告,他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月台之上,在大殿后的主座上,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露出一道明晃晃地光晕。 顾慎之的目力又好了一些,隐隐约约地能瞧见人的轮廓。 依旧是乌引打头,白绥挽着顾慎之,三人一并迈进这道门里。 入目不在是黑漆漆的洞穴,反而是一道通天峭壁,他们站在峭壁之重,其下黑暗深不见底,其上高耸不见太阳,但却依旧惨白明亮。 相较于方才的血腥狼藉,此处倒显得清爽多了,起码空气是清新的,眼前是光明的。 看着像是身处在神州哪座不知名的山里,一点都不想是在下尸彭矫所在之地。 越是这般反常,越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慎之问道:“你们能看到牛头人腿的怪物在哪吗?” 乌引摇头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石头。” 白绥道:“彭矫生于脐下丹田下焦,主色欲、贪逸享乐,或许是随原主喜好,此处便是他觉得享乐之处。” 乌引撇了撇嘴,“这老祖还真是清心寡欲,选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声色犬马之意象。” “但是主色欲,”顾慎之蹙眉道:“不能掉以轻心。” 乌引知道他担心什么,只问白绥道:“这个色欲,是我想的那个吗?” 白绥脸色一红道:“对,彭矫入世后,往往居于烟花之地,哪里色欲最重,方便其修炼。” 乌引瞥了一眼顾慎之的神色,忙错开话题道:“他们人都在哪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呀。” 峭壁上只有嶙峋碎石,没任何落脚的地方,唯一的路只能往上走,爬上悬崖。 顾慎之祭出一只银船,悬在半空道:“上来吧。” “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乌引担忧道:“要不爬上去吧。” 顾慎之摇头道:“咱们刚杀了彭质,三尸之间互有感应,要暴露早就暴露了,瞒不住的。” 乌引颔首道:“好。” 银船载着三人横飞上天,在嶙峋峭壁之间飞了半刻钟,终于看到了山崖。 几人刚一落地,白绥的耳朵忽地竖立起来,他抬首看去,就见高空之上,几个刺目的光团高悬。 但光团之上有一道蛛网似的黑线,像是放纸鸢一般,将这些光团牵在一起。 而黑线的另一端,就是彭矫。 彭矫没有上肢,经历一场鏖战过后它浑身满是伤痕,已经力有不逮。 他张开牛口,牛舌不断含着那黑线吞吐,肥厚的舌头上挂满津液,地上也滴滴答答地落满了黏糊糊的东西,看着叫人浑身恶寒。 乌引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呲牙咧嘴地替顾慎之解释道:“这东西应当是将他们控制起来,天上四五个光团,应当是以结界抵挡住了彭矫的侵袭。” 顾慎之一愣,“只有四五个?随之而来的天兵呢?” 白绥张望了一圈,忽地朝峭壁下看去,看到有一银白色的盔甲挂在峭壁之上,他滚了滚喉咙道:“抵挡不住的……就会被彭矫蛊惑,利用过后便从此坠下,尸骨无存。” 顾慎之眉头一拧,他拉着二人躲在一枯树旁,小声道:“得像个办法,你们觉得这五个光团里有没有陆南风?” 按理说其中有四个光团应当是陆南风、帝君、灵殊仙君和苏泓,但是多了一个。 多出的这位是仗义出头的仙君,还是属于鸿钧老祖那侧的势力? 顾慎之判断不出,但无论是好是坏,皆殊途同归,无一例外地被彭矫悬在天上当风筝放。 乌引急道:“幻世境内没有天地灵源,拖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顾慎之道:“不能轻举妄动,这东西和彭质不一样,一旦被盯上,我们都逃不出去。” 白绥沉默片刻道:“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顾慎之闻言一愣,“无穷无尽?” 白绥道:“三尸之中最难以消灭的就是彭矫,无论是人是神,欲望都是无穷无尽的,想要彻底断绝,并不可能。” 乌引诶呦了一声,愁眉苦脸道:“你说这几个战神都被挂天上了,咱们几个还能想到什么好主意吗?” 顾慎之眨了眨眼,他忽地起身道:“我有办法了。” 乌引猛地扯他的袖子,“你蹲下点,要被彭矫看到了。” 顾慎之道:“就是要被他看到,让他把我送到陆南风那去。” 乌引发懵道:“你干柴,陆南风烈火,你没过去,陆南风还能放风筝挺一挺。若凑一块去,你俩直接坠崖了好不。” 顾慎之道:“白绥说的对,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堵不如疏,得利用彭矫的色欲才能出去。” “利用色欲?”乌引瞪着眼,“我看你是色欲熏心了吧。” 顾慎之笑了笑,“赌一把,看看相柳觅得的欢喜佛密法,在此处是否适用。” “欸……”乌引一个没拉住,就看见顾慎之背着手,缓缓朝着彭矫走了过去。 他身量高,又穿着一声青蓝色的法袍,在苍茫天地间很是显眼。 彭矫猩红色的眼珠一转,落在顾慎之的脸上。 顾慎之只能看见彭矫的轮廓,他张手挥出雀翎扇,一边散出五色神光,一边高呼:“快放了我的爱人,青丘神君陆南风!” 乌引在后面直拍脑门,你这么喊,彭矫就算是傻子也不能放你和陆南风一起啊! 可顾慎之的喊声刚一落下,彭矫那硕大蠢笨的牛头一歪,当即从嘴里吐出一条黑线迎上顾慎之。 顾慎之假意不敌,也祭出护身盾挡在身前,下一刻,只见彭矫张开大嘴,用那斑驳的舌头一卷,就将顾慎之丢到一处光团之中。 刹那间,护身盾融进了光团之中,顾慎之再也消失不见。 乌引悬着心,紧紧盯着天上那几个光团,生怕顾慎之再被吐出来。 可他只看见那光团明暗一闪,再无变化。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