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之敛眸道:“你方才也救了我的命,仙君府虽抵不上神君府那般无所不能,但只要你有所求,无论什么,我都答应。” 陆南风缓缓将目光移过来,试探道:“真的吗?” 顾慎之眯起眼睛,浅笑道:“哥哥当然不会骗你。” 陆南风迟疑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平安就好。” 顾慎之凝起眉,半晌沉声道:“去看看相柳吧,他应当还没死。” 废墟之中,孔晖的尸身极其扭曲地躺在砖石之下,顾慎之虽对他有恨,但心中仍有不忍,他取出一金钵,将尸身暂时收了进去。 方才那一击,已能重伤相柳,但这家伙的自愈能力实在惊人,实在不好掉以轻心。 可沿着废墟搜罗一圈,也没找到半分相柳的影子。顾慎之有些焦急,他莫名有种预感,玄凤之死在此处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陆南风绕城一周,也飞落回来,对顾慎之道:“哥哥,前方有个山洞,我们去哪落脚吧。” 顾慎之点了点头,随他飞到一处深邃的洞穴外。 头顶的红月已缩成指甲盖大小,天地之间已无光亮,顾慎之请出莲花灯高悬于空,这才照亮了这处山洞。 这洞穴十几丈高,内里幽深,夹在两块巨岩之间,瞧着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怪瘆人得。 顾慎之跟着陆南风走进去,发现这洞内竟没有想象中那么潮湿,且几步远处还有一堆干枯的稻草。 “呀,”陆南风一声惊呼,笑着跑过去道:“哥哥,我们真幸运,有这么一大捆稻草,今晚不用贴着硬邦邦的石头睡觉了。” 顾慎之不是傻的,这荒芜的山洞之中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大捆干爽的稻草,多半是陆南风探路之时就带过来的。 顾慎之心中一暖,对他的怨气也少了两分,走过去帮他一起将干草铺平。 或许是今天实在太累,顾慎之打了个哈欠,眼皮也沉甸甸的。 陆南风见状便道:“哥哥,你睡一会吧,我帮你守夜。” 身旁人若是白绥,顾慎之或许还会强挺着,但他是陆南风,便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他点了点头,背朝着陆南风蜷了下身体。 几息不到,顾慎之便睡死了过去。 恍惚之间,他觉得周身一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了身。 甫一起身,腰眼连着整个下半身都疼了起来,顾慎之当即清醒过来,他张目四顾一番,登时惊得张大了嘴。 自己怎么回到了翎霄宫内的酒室,难道是在做梦吗?可这梦未免太过真实了。 顾慎之扶着矮桌站起来,刚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竟未着寸缕。 霎时,他头脑一懵,一些回忆碎片连成片般向他呼啸而来。 顾慎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捡起衣服,气得浑身发抖,心中怒骂道,该死的陆南风!我还当你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多年未见,你怎变成了一个趁人之威的登徒子! 他咬紧了牙,带着一腔怒火,忍住腰酸,披上衣服,推门去寻冤家讨说法。 可门扉一开,顾慎之当即愣在原地。 他看见陆南风站在清辉之下,怀中还抱着一位紫衣姑娘。 那姑娘娇声倩语,扬眉朝他扫量一眼,便掩唇伏在陆南风胸膛上,软声道:“陆哥哥,他醒了。” 全部暴露! 把玩着姑娘青丝的手略一停顿,陆南风也随之抬眸,得见顾慎之那刻,他没有脸上不见丝毫尴尬,反而轻佻地朝顾慎之勾了勾手指,邪笑一声:“慎之,来呀。” 顾慎之瞪大眼睛,眼眶湿热难忍,一腔酸涩梗在喉咙。 心中知道这是梦,这是假的,这人不是陆南风……但亲眼看见这二人搔头弄姿之景,他还是忍不住地难受,心口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剜掉一块,疼得他浑身战栗。 陆南风挑眉轻慢地赏着顾慎之,好似他就乐意见人伤心。 他揽着美人阔步上前,身上那件里衣未系,迎风掀开,大剌剌地敞着一大片胸膛。 陆南风的身材一向壮厚,蜂腰猿臂,挺拔利落,走起路来步若生风,像是凡间雄武的将军。 但此刻,他的裤子却松垮垮地挂在腰上,纵使仪态伟岸,但掩不住一副孟浪之态,他轻笑道:“慎之,这位是蓬莱岛的韩筱少主。” 韩筱媚眼如丝,朝顾慎之弓了弓身,又飞快地贴回陆南风身上,似菟丝子般依附着他,片刻都不愿分开。 “多可心美人啊,”陆南风抬手勾住了韩筱的下颌,盯着那双杏眼,痴迷道:“多年前,多亏少主心善,救我于水火之中。可怜少主却被我连累,如今走投无路,便只能来投奔我了。” 顾慎之只恨自己不能将一双眼剜出去,他攥紧双拳,眼不见心不烦,拉着木门就要阖上,却被陆南风抬手生生抵住。 陆南风一脸不耐烦,厉声责怪他道:“人家同你问好呢,你怎么半点回应都没有?” 顾慎之咬着牙,唾骂道:“滚!带着她给我滚出翎霄宫去!” 韩筱被吓得一颤,纤长的睫毛眨得飞快,一副泫然欲泣之态,可怜巴巴地攥住陆南风的衣襟,用帕子擦着眼泪道:“陆哥哥,人家好害怕呀。” 陆南风哼笑一声,大手揽住她娇小的腰身,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怕什么,早晚都要见面的。” 顾慎之银牙都快咬碎,他一把推开陆南风,大吼道:“无耻之徒,快给我滚出去!别弄脏了我的眼!” 陆南风坚硬似一堵墙,他反手攥住顾慎之的手腕,朝高处一提,将人猛地摔在自己胸膛上,眯着眼勾唇道:“至于么,你不是已经同我分开了吗?难道分开之后,还不许我另寻佳缘了?” “松开我!你情愿怎样,我才懒得管!滚出去!滚出去!”顾慎之发了疯般死命推抵他,豆大泪水瞬间溢出眼眶。 陆南风笑了一声,垂下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不喜欢啊,那我杀了她可好啊?” 说罢,陆南风兀然抬手,一掌锁住韩筱细长的脖颈,猛一用力。 韩筱白皙的脸上瞬间涨红,瞠目颤抖,呜咽道:“救……救命。” 顾慎之慌了神,他卯足力气撞开陆南风的手,拉着劫后余生的韩筱连连后退,大声骂道:“你个恬不知耻的混账!该死的人是你!” 陆南风走到他身边,歪头看他道:“我死了……你不心疼吗?” 顾慎之眼眸忽地暗下去,张手一抓便握住一把匕首,迎面上前,干脆利落地扎透他的胸膛。 血汩汩地从“陆南风”的心口涌了出来,顾慎之抽出匕首,恶狠狠道:“一个腌臜邪祟,还扮作陆南风的模样恶心我!你死不足惜!” “陆南风”的里衣已被鲜血然后,他带着这个瘆人的血窟窿,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神情,仍邪笑着,道了一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阵冷风卷起地上的干草,扑簌簌地打在顾慎之身上,他猛地睁开双眼,如溺水窒息大口喘着粗气。 陆南风立即靠过来,扶起他关切道:“怎么了?” 顾慎之拧眉看了眼一他,心中无比庆幸他眼下是以白绥的模样出现,不然做了那种梦,他保不准就会把火气牵连到此刻的陆南风身上。 清醒过后,心中那股怨气仍梗在胸膛,不上不下地顶着他。 顾慎之敛眸沉思,不就是看见陆南风揽个姑娘吗?他至于气到急火攻心吗? 或许他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释然,又或许是…… “没事,”顾慎之缓了口气,又问道:“我方才睡了多久?” “一刻钟左右。” 才一刻钟吗?顾慎之觉得不对,叮嘱道:“不能睡,会出问题。” 陆南风嗯了一声,悄悄把一只手藏到身后。 若是往日,顾慎之或许不会如此敏感,但噩梦刚醒,他心中仍有余悸,盯着他那只手就道:“你躲什么呢?” 语气生硬冰冷,不像是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陆南风一怔,头上的毛耳朵也往后一背,他干笑道:“哥哥,我没在躲。” 但见顾慎之眼中充满是怀疑和质问,陆南风迟疑片刻,还是把那只手摊在他眼前。 那只白皙的手掌上被扎进去六七枚极细的银针,正巧插在几处关键的穴道之上。 这原本是一种阴狠的刑法,往往在凡间的大狱之中,对一些有名望的亲贵使出的招数。明面上血肉横飞实在太过难看,便只能以这种办法逼供。 此举看着没有什么伤口,但是轻轻波动细针,便会传来彻骨剧痛。 陆南风以为顾慎之看不出来,随口道:“在一旁待着无事,瞎扎着玩的。” 顾慎之那冷漠的目光逐渐软下去了,他抿住嘴,抬眸才看清陆南风的额间满是细汗,就连嘴唇都微微泛白。 自己中了相柳的招数,陆南风多半也逃不过去。 但陆南风怕自己也跟着睡着,便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只为能让他能多休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