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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页(第1页)

那面具通体银白,挂在耳朵上的尾羽篆刻着孔雀翎的纹样,尺寸贴合他的脸型,恰好覆盖半张脸的轮廓,内里曾柔软的羊皮缝补过。  除皮料因历久破损外,一切都锃亮如新,足以看出主人对它的珍视。  这面具上的纹路陆南风早已刻在心底,指尖轻触雀翎,却没出息地又忆起顾慎之。  顾慎之瘦削很多,脸上没了当年的圆润,五官显得更为立体清晰。  陆南风有些不悦,他这是为了赶天界的潮流吗?怎么把自己弄得弱柳扶风的?  且也不知顾慎之是不是落魄了,那件里衣薄得都能瞧见肉,穿上了和没穿一样,能有什么用。  改天得叫苏泓多送他几件厚实的衣服,让他裹好了自己,别总想着去浪。  陆南风倒回榻上,脑中不断浮现出顾慎之方才的模样。清透的薄衣下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他身清瘦匀称的身形,腰线紧窄,瘦得连一丝赘余都没有,单用一掌就能握住。  陆南风看向自己的手掌,在轻触顾慎之手腕时,那人好似禁不住得颤了一下,耳根连同脖颈都泛起了粉红。  他又想起顾慎之身上那颗的红痣,朱砂色的,艳过世间一切娇媚的花蕾。  那模样可真是……  真是……  喉间泛起一阵干涩的灼热,陆南风的怒火从心口朝下涌动,混杂着不明的意味,竟变了味道,朝不应该去的方向汇聚。  陆南风霍然起身,推开窗,迎着呼啸的寒风站立,一张脸冷如冰霜,却止不住心口翻涌的炽热。  直到一只赤红的纸蝶好不应景的从半空悠然飘落,静悄悄地收起彩翅,站定在窗边。  陆南风吐出一口气,伸手捏住它的翅膀,放在耳边一甩,苏泓的声音就从这张加密的赤蝶中传出:“神君,当年天界清算孔雀一族后,族弟苍乐不满决断,惹出一些祸事,叛逃天界,顾慎之因此被囚禁在翠微峰百年。此后他的性情变化巨大,放弃回翎霄宫,选择留在天界,后加入极阳宫去承担天命任务。”  陆南风蹙眉,他记得清算之后,大明王已经同意接引顾慎之及族人重回圣地修养生息,顾慎之也答应前去。  毕竟当时天界对孔雀一族积怨很深,留在天界不仅备受排挤,且更易遭人迫害,能回到圣地是当时的最优解。  可百年过后,顾慎之为何改变了主意,宁愿担着无尽的风险,也要留在天界,还要加入最苦最累的极阳宫。  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是什么影响了他?  陆南风问:“这百年中天界发生了什么事?”  苏泓道:“天界风平浪静。”  “翠微峰里有什么人进去过?”  “云霄神女不受天帝管辖,去过几次。除此之外,还有万灵岛的乌引王子偷偷去探望过。但出些变故……”  陆南风眉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  苏泓道:“乌引死在了翠微峰。”  陆南风眸色骤暗,“死因?”  “暴毙,经核查乌引确有先天不足,且万灵山也有人证实过,他心脉轮处的妖灵不稳,有内爆之危。那日他在翠微峰突发恶疾,因翠微峰被封锁无法向外求救,最终乌引身亡。天界之人借机发难,便有传言说,乌引死于顾慎之之手。”  “他二人并无仇怨,这么离谱的谣言谁会信?”  “天界里,总有人见不得武陵仙君好。哪怕是谣言,口口相传,便也能成真。”  陆南风眯起眼睛,“他的嫌疑是怎么洗清的?”  “是万灵岛岛主乌桕,亲自向天帝解释,说乌引的死与翠微峰无关,请天帝严惩谣传之人,还武陵仙君清白。”  陆南风质问道:“乌引是他的独子,就这么死在翠微峰,那老东西竟不用他儿子的命反踩孔雀一脚,为他自己谋个地仙的位子,反倒是替顾慎之说话?”  苏泓道:“是的,虽说乌桕曾为前任孔雀王孔昭附庸之时,起过反叛的心思,可这天地之大,竟无一处敢同孔昭一样容留妖灵。巴蛇一族辗转多次最终还是回到孔昭身边。哪怕在天帝对孔雀一族举棋不定之时,他也尽守护翠微峰,帮孔雀挡住别有用心之人。如此看来,倒像是个赤诚的追随者。”  陆南风并不相信,嗤笑一声:“这是他想让人看到的,忠贞的,巴蛇一族。”  “那我继续调查乌引的死因?”  “不,先不去查乌引,几百年过去了,乌引的消息不知被篡改多少次,查也没有用。先从巴蛇一族开始查,我要知道他们折腾的目的是什么?”  苏泓应了一声,正要收回赤蝶。  陆南风又问了一句:“今日……顾慎之有没有对你做什么逾矩之事?”  逾矩之事?苏泓一头雾水,仔细回想了一下,认真道:“只向我打听些神君的事情,其余的没有。”  陆南风竖起耳朵,端起架子:“哦?他说了什么?”  苏泓回想着顾慎之当时的神情,总结道:“武陵仙君貌似有些后悔。”  陆南风心中一动,顾慎之承认他后悔了?  是后悔当年一时冲动放弃了自己?后悔没把一切对他和盘托出?还是后悔这些年没来找寻他?  陆南风转头望向只有一墙之隔的那人,抬起手轻轻搭在墙面上,指尖顺着砖缝游移,他犹豫要不要过去敲那扇门,就听见苏泓道:  “后悔当时用的是忘忧珠,导致神君至今对他念念不忘。”  “嗵!”地一声,陆南风手底的砖块完全凹了进去,在平整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又深刻的掌印。  ==========作者有话说:==========  陆总:顾!慎!之!  顾慎之:嘿嘿,小陆好可爱啊(抱着被子翻滚)  要死了  苏泓说完,好像也觉得不太对,想找补几句,就被陆南风没好气地打断道:“好了,你去吧。”  夜沉如墨,万籁俱寂,陆南风一脚踏在床榻,斜倚着雕栏,双目沉沉地凝视着那扇隔开两人的墙。  一双眼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好似要将那薄墙看穿个洞来。  直至月落霜尽,晨光微露,他才收回视线,推门而出。  此处一夜无眠,彼处辗转反侧。  顾慎之像只掉进沸水里的鸭子,在床榻上不知疲倦地辗转腾挪,抱着被褥又哭又笑。  昨晚发生的事情,颠覆他全部的设想。  陆南风还恨他吗?  如若恨,为何要追下凡来,为何甘愿帮他擦足穿鞋,为何被骂了也要操心他是否不便?  可若不恨,为何非要以苏泓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呢?  顾慎之想了一夜也想不通,可他悲哀的发现,无论陆南风对他是爱还是恨,他都不敢直面。  曾经那样伤害过陆南风,如今怎还敢招惹他?  顾慎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他已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任性妄为的小王子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  天蚕衣看着轻薄实际很保暖,贴在身上也热乎乎的,驱散了室内的寒凉,也驱散了心中的那点忧愁。  顾慎之摩挲着布料,笑自己好聪明,不用过脑子就知道怎么勾引陆南风。  可是他成功了吗?  顾慎之也拿不准,看不见陆南风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否有所动容。  经年已逝,也不知陆南风还吃不吃这一套。  晨光熹微,客栈的公鸡扯着嗓子打鸣,叫声高昂,此起彼伏,誓要扰人清梦。  好在顾慎之整宿都没合眼,更别提入梦,他翻身起床,在乾坤袋里摸来摸去,纠结今日要穿哪件法袍。  镶金边的太俗、没纹样的太素、厚实的太保守、轻薄的太心机……袋子里那几十套法袍都被一一否决,他挑剔得要死,只恨自己衣服太少。  最后顾慎之摸到一件绣着莲花的,他想莲花好,出淤泥不染,濯清莲不妖。  他喜滋滋地换上这套莲花法袍,全然忘却这法袍来历。  这是他为贺友人沈恕大婚所备的贺礼,近日事多繁杂,没能见上面,就把这贺礼囫囵丢进乾坤袋,同他那些法宝混在一起。  那衣服上是莲花没错,绣得却是并蒂红莲;是法袍没错,颜色却是婚服的正红。  顾慎之就这样瞎着一双眼,穿上华丽的婚服,又给自己戴了个金冠,活脱脱一位俏新郎。得亏他长得浓艳,不然准让这衣服抢了风头。  “咚咚咚。”门被敲响,顾慎之端坐在床侧,将笑意留在眉梢,柔声道:“进。”  门外,店掌柜歉意道:“仙家真是不好意思,店里的木门年久失修,将您这门闩卡死了,小人这就帮您开门,稍等一会便能出来了。”  顾慎之的嘴角压下来了,他起身立在门口。木门外叮叮咣咣地好久没停,这得修到何时去?  顾慎之忍不住出声道:“我来吧,你们躲远些。”  他拂袖一挥,仙力聚成一道无形的利刃,将木门沿着中轴线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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