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其中一幅发黄的字,轻声道:“这是你母亲幼时练的字,这么多年过去,即便保护得宜,但还是发黄了。” 就像是秋日里的落叶,总是要发黄掉落。 “写得真好。”姜却云忍不住感慨。 虽然是几岁时练得字,但他也是练过字的,知晓要写出这样的字有多困难,对孩子时的姜与卿来说,很不错了。 姜二夫人笑笑:“是啊,你舅舅说你母亲聪明的很,只是越是这般,就越是纯真良善,被人哄骗都不知,幸好这一点你并不像她……” “大概是因为村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姜却云无奈笑笑,姜家都称得上是龙潭虎穴了。 “不说这些,继续看。”姜二夫人生怕戳中他伤心事,赶紧将话岔开,“后来她的字就越来越好了,那些诗文也都被背得滚瓜烂熟,还格外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姜却云微微点头,是个很特殊的姑娘。 越是这样的性子,就越是天真烂漫,觉得时间一切都是美好的…… 翻着翻着,姜却云看到了一幅画。 明艳的少女卧躺在粗壮的树下,明明睡着了,脸上却还带着笑,即使双眸紧闭,也能瞧出和他的相似之处。 “她好漂亮。”姜却云说。 “是啊,她是姜家兄弟姐妹中最漂亮的,这画也只有她三分神韵罢了,可想而知真人有多貌美。”姜二夫人轻声说着,视线落在画上,亦是能勾起她的往事,她又看向姜却云,“所以你才生得这般好看。” 姜却云垂眸轻笑,是该谢谢母亲。 两人翻看着字画,说说笑笑间,姜却云的情绪竟真的平和下来,心口的燥意也削减许多,竟是前所未有的舒适。 姜二夫人看得出他的疲倦,轻声道:“我也叨扰你许久了,你便好生休息,我先回府了。” “舅母留下吃饭吧。”姜却云挺起脊背,却依旧不想动弹。 “不用这般客气,你好生歇着就是。” “素质送舅母。” “是。” 眼看着她离开,姜却云的困意竟也散了许多,不过心中不再格外烦躁,他也愿意起身走走了。 南星赶紧将他扶起来,还特意避开了屋里的风轮和冰鉴,这两处跟前凉得很,怕是也就王妃察觉不到。 姜却云略走了两圈就有些疲惫了,他看了眼外面,有些不大高兴,“王爷为何还没回来?” “您点着名号要吃食,王爷这会怕是还在街上忙活呢,不过想来也快回来了。”南星忍不住笑起来。 王妃这次格外爱吃甜食,糖饼麻球等等,府上做的不行,就得吃街上的……王爷自然是要亲自跑一趟的。 说起这些,姜却云倒是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不再提他,只盼着他能快点回来。 南星轻声道:“不如奴婢派人到街上迎迎王爷?” “不用,我没那么想他。”姜却云皱皱鼻子,他才不是一刻都离不开他,“但我确实有点不太舒服……” “奴婢明白。”南星把他扶到椅子坐下,便赶紧唤外面守着的婢女,“让管家到外面寻王爷回来,要快。”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屋里一阵稀碎声。 南星当下什么都顾不得,立即冲进屋里去,就见姜却云下身湿濡,人也趴在桌上疼得直不起腰身来。 “来人!快把太医和稳婆找来!” 伴随着一声吼,整个王府瞬间井井有条地乱了起来。 陆寒柏在府门前遇到了送姜二夫人离开的素质,顺便问了两句姜却云的事。 素质前一句还在说王妃无碍,后脚府上就闹了起来,她整个人都慌了,这短短片刻竟就发作了! 陆寒柏赶紧冲进后院,接生婆们已经在做事了,他下意识要带着东西往里面冲,却被拦在外面了。 “阿却!”陆寒柏喊着。 “我没事,你看好满满……”姜却云咬牙使劲,额头的发丝都被汗浸湿,疼痛让他失力,但他不敢不用力。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他能让孩子出事。 陆寒柏赶紧道:“好,我会照顾好孩子,你别害怕,我就在外面守着你!” 里面的姜却云不说话了,他所有的心思和注意都在即将出来的孩子身上,疼痛让他忍不住想大叫,但保存体力才是最佳的做法。 “王妃,深呼吸!” “所有的气都往下顺!要下身用力!” 姜却云到底不是头次生产,再加上之前生产吃得亏,让他脸颊红血丝爆了许多,他如今竟也会用力了。 “爹爹!”满满也在外面哭喊。 姜却云一听到这声音,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他咬牙怒喊:“陆寒柏!” “我在我在!”陆寒柏赶紧把满满抱进怀里,“不许说话,老老实实等爹爹和弟弟妹妹出来!” 陆满满赶紧抹泪,“那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 陆寒柏耐性哄道:“我也不知,老天保佑是个女儿……” “弟弟也好。”满满小声嘟囔着。 即便先前有过一次,陆寒柏依旧很害怕,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和他隔着一道门。 “陆寒柏!最后一次——”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里面就响起了婴孩的啼哭声,响亮的像是要震碎云霄。 陆寒柏当即抱着满满使劲亲了亲,等接生婆一出来,他就把满满放下一溜烟的钻进去了。 接生婆愣了愣,扬声喊道:“恭喜王爷王妃,喜得贵子!” 急匆匆赶来的姜家人,一进后院便听到了这么一句,一个个喊着阿弥陀佛,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于是春夏交接之际。 寒王府的幸福吧幸福吧。[番外] 。 “我总梦到那个孩子,梦到他吃不饱穿不暖,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到底过得好不好?” 入眼是一处旧屋,屋里有张四方桌,桌上供奉着一尊无脸像,盘子里的祭品分明是刚摆放上去了,却都缺了一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享受供奉。 问话的是一位老婆婆,头发花白,就连精神都有些不好,像是多日困顿于某件事不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