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日,北京饭店。
陈啸看着从未如此失态的保尔森,开口问道:“亨利,放松一些!俄罗斯人又怎么了?”
保尔森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纹路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道:“陈,俄罗斯人手里有?”
陈啸点点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全世界每个国家都或多或少持有美国的国债。
保尔森声音有些低沉道:“我得到消息,他们准备抛售手中全部的两房债券。”
陈啸依旧双臂交叉靠在书桌边缘,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对于这个消息,他一点都不意外。
俄罗斯和美国的关系在过去几年里一直在恶化。北约东扩、科索沃战争、车臣问题,每一件事美国都在把莫斯科往死角里逼。
葡京从2000年上台之后,用了八年时间把俄罗斯从叶利钦时代的废墟里拖出来,靠的就是能源价格暴涨带来的财政收入。现在油价从一百四十美元的历史高位开始回落,俄罗斯手里那点外汇储备已经不够他们熬过这个寒冬了。
所以甩卖手中持有的美国债券套现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这样既能套现增加外汇储备,又能恶心美国人。
不过,六百亿美元的两房债券规模不算小,但也不是大到无法承受。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每天在市场上吞吐的流动性就有上千亿。保尔森不应该如此慌张才对!
陈啸走到保尔森旁边坐下,有些好奇道:“俄罗斯人这时候不落井下石,那才叫奇怪。就算他们把手中的两房债券全部抛售,这点份额美联储还是接得住的。你这么紧张就是为了这个?你不要告诉我关于俄罗斯,你们财政部没有预案?”
保尔森抬起头,有些无奈道:“现在俄罗斯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了。我得到消息,俄罗斯这次联系了中国,想要联合中国一起抛售手中美国所有两房债券。”
陈啸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
“你知道中国手里现在有多少两房债券吗?”保尔森继续说,声音比刚才又低沉了几分,“根据我们财政部的估算,中国持有的两房债券规模五千亿到七千亿美元之间。如果中国这次决定联合俄罗斯一起抛售手中的债券,两那房就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再厚,也扛不住两个大国同时挤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户外面长安街上的车流声被双层玻璃滤成一层模糊的白噪音。
陈啸靠在沙发背上,闭起眼睛想了一会儿。
保尔森说得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情况。一旦中国和俄罗斯同时减持,其他持有者肯定会立刻跟风。日本的养老金、中东的主权基金、欧洲的保险公司,所有人都会在同一时间往外跑。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成那样,那两房就彻底得没救了!
“亨利,现在是到了取舍的时候了。”陈啸睁开眼,语气严肃道,“如果你想让中国不抛售两房债券,光靠之前那些口头承诺是不够的。必须拿出实际性的东西出来!”
保尔森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我知道。但是很多东西我根本做不了主,需要国会授权,中国人提出的很多条件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那帮人肯定不会轻易松口的。他们现在正忙着他们的大选,谁也不想在这时候往自己身上揽一个几千亿美元的债务担保。”
陈啸看着他,直接开口道:“那你就在这里坐着干等吗?我建议你尽快回美国一趟,把情况跟那帮政客说清楚。亨利,这口锅太大了,你一个人兜不住。”
保尔森把手从太阳穴上拿下来。看了陈啸一会,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前襟,语气坚决道:“陈,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回一趟华盛顿。这件事必须当面跟总统和国会谈。如果继续拖下去,我们只会越来越被动。”
“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保尔森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简短地说了几句后挂了电话,“飞机已经在准备了。四个小时后我就能到安德鲁斯。”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陈啸一眼道:“陈,多谢了!这次带你来中国果然是正确的。我感觉现在平静了很多!”
陈啸摆了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亨利。希望你能在华盛顿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保尔森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安全人员也跟着他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消失。
陈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着门外重新安静下来。他靠在沙发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把保尔森打发回美国,接下来他在中国的行程可就自由得多了。
当天晚上八点,门铃再次响起。陈啸打开门,王部长站在走廊里,今天他换了一件深蓝色夹克,看上去心情不错。
“陈先生,晚饭吃过了?”
“吃过了。”
“那就走吧,我们好好谈谈!”王部长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啸点点头,拿起外套跟着他出了门。电梯下到地下一层,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铁门。王部长掏出一张磁卡刷了一下,门打开,外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奥迪A8,车窗贴着深色膜,排气管冒着白烟。
两人坐进后座,车子驶出北京饭店的地下车库,沿着长安街往西开。八月北京的夜晚比白天凉快很多,车窗外的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啸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掠过,没有问去哪里,王部长也没有主动开口。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朱红色木门,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门灯。王部长带着陈啸下了车,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两把藤椅。北房的灯亮着,推开门是一间布置简朴的会议室。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
“坐吧。”王部长在长桌一侧坐下,给陈啸倒了杯茶。
陈啸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龙井,和他当初在香港半岛酒店喝到的是一个味道。
“王部长,这么晚找我过来,不只是喝茶吧?”
王部长放下茶杯,看着陈啸,直接开口问道:“我想知道,保尔森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今天下午为什么急着回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