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6月18日,加州,三藩市。
西部信托银行发布了两份公告。
第一份是一则特别股息公告:董事会批准向全体股东派发每股0。85美元的特别现金股息,总计十二亿美元,除息日定在六月底,支付日在七月中旬。
第二份是一则战略声明:西部信托银行董事会已授权管理层,启动一轮面向合格机构投资者的定向增发计划,拟发行不超过五亿美元的新股,用于支持本行在加州及全美市场的进一步扩张。
两份公告同时发出后,西部信托银行的股票像被一枪打飞的野鸭,直直往上蹿。开盘第一分钟跳涨百分之六,到中午收盘时已经涨了超过百分之十一。
市场把这两份公告解读为同一个信号——西部信托的经营状况非常健康,健康到可以一边给股东派发巨额现金,一边还敢向市场伸手要钱。
陈啸坐在西部信托顶层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当天的彭博终端机截图。股价曲线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几乎以九十度角往上飚。
尼尔坐在他旁边,表情复杂。高兴是因为股价涨了,担心是因为他知道这涨势背后的真正原因。
“老板,股价今天涨到今年以来的最高点。”尼尔把一份成交数据放在陈啸面前,“成交量是近三个月日均的三倍。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机构已经开始联系我了。”
陈啸看了一眼数据,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对尼尔说:“很好,接下来肯定会有一些机构来谈增发。你的团队按正常流程走,不要搞特殊化。所有流程都要合规,审核从严。筛选完的名单给我一份!”
“明白。我会把好第一道关,只让真正符合我们标准的机构进入。”尼尔点头道。
陈啸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知道,这场戏的序幕已经拉开了。接下来的每一幕都会比前一场更热闹,而他要做的,是在最高潮来临前,把自己的筹码全部转移到最安全的位置。
当天下午,陈啸正在回纽约的湾流V上闭目养神,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哈立德。
陈啸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先是一阵中东口音的背景音,然后哈立德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股控制不住的兴奋。
“老板,我在彭博上看到西部信托的消息了。”
“哦?怎么?你对这家银行感兴趣?”陈啸的声音不咸不淡。
“哈哈,那是当然!老板,你可是从来不会让外人进入你手中的核心资产的。这次总算破例了!”哈立德的语速开始加快,“西部信托银行现在的净资产收益率、资产增长率和市场占有率都已经跑进了全美区域银行前列。现在突然开始对外募集资金。老板,你跟我说实话,这次是不是准备有大动作啊!我能不能参与一下?”
陈啸没有急着回答,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慢悠悠地开口道:“哈立德,你应该清楚我的规矩。西部信托的事如果你想参与,联系银行管理层。他们那边会走正常流程。”
电话那头哈立德笑了一声,不以为意道:“老板,我联系他们之前,当然得先问问你的意见。我们几家在中东的钱闲着也是闲着。如果老板愿意让我们进场,我们肯定按市场规矩来。现在中东这边几家投资公司一致认为,跟着你投,比跟着美联储投还稳!”
陈啸听完,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哈立德,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现在还不是大规模进场的时候。”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下来。背景音里的阿拉伯语交谈声也没有了,应该是旁边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不是时候?”哈立德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可是现在市场对西部信托的预期正在往上走。如果现在不进,等股价再上一个台阶,成本会更高。老板,你是准备让我们等一个回调再进吗?”
陈啸笑了一下,笑得哈立德心里莫名一紧。
“我不会给你明确的指令。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西部信托这盘棋,你想参与,可以。但现在只能放一小部分进去,买一个入场券。不要追加,也不要加杠杆。等什么时候我觉得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哈立德没有再追问。他跟陈啸打交道太久了,已经能从那句“不是时候”里听出了某种暗号。
“老板,我明白了。”哈立德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沉稳,“我不会让下面的人乱来。西部信托那边,我会以科威特投资局的名义先做一轮很小的试探性接触。不多,就一点。就当是占个位置。”
“可以。”陈啸说,“记住,别贪多!”
电话挂断。
陈啸把手机搁在座椅扶手上。飞机正穿过洛基山脉上空,云层像一层薄薄的棉絮,被夕阳烧成金红色。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了四年前在中东别墅里那场以四只手叠在一起的合作。
哈立德这几年在中东攒下的资本规模已经远超普通人的想像。如果他想在西部信托的增发里玩把大的,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调动几十亿美元。但现在放哈立德进来,只会破坏他的计划。
哈立德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这小子嗅觉一向不差。上一次陈啸有这么大的动作,布局的是整个中东。而这一次,背后的东西肯定是只大不小。
飞机降落在纽约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陈啸刚下飞机,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显示是一个华盛顿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陈,我是乔治。”电话那头,布殊的语气少见的严肃直接,再没有了平时的寒暄和嬉笑,“你最近有空吗?我要见你。尽快。”
陈啸站在机舱口,晚风把他的西装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纽约港的灯光,语气平静道:“我刚回纽约,明天可以过来。”
“那就明天上午,我等你。”布殊说。
电话挂断后,陈啸没有动。他知道,能让布殊在这个时间亲自打来电话,事情一定不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