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5日,纽约,花旗集团总部,四十四楼会客室。
会客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丹率先回过神来,他朝乔治伸出手,语气有些唏嘘道:“乔治,你还记得我吗?”
乔治轻轻握住他的手,镜片后面的目光在丹脸上又停了两秒,才露出一丝略带困惑的微笑:“丹尼尔……先生,我确实觉得您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实在抱歉。”
丹收回手,朝乔治笑了笑,语气淡然道:“很多年前在所罗门兄弟,我见过你几面。不过那时候我是底层的小角色,你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乔治·林的眉心跳了一下,瞳孔微缩。他再次打量起面前这个男人,努力回忆了一番,结果发现自己对面前之人真的没有任何印象。
“所罗门兄弟……”乔治·林低声呢喃了一句,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这个词一下把他拽回了很久以前。
所罗门兄弟,华尔街曾经的债券之王。1910年成立,八十年代凭藉抵押贷款证券和债券自营业务横扫华尔街,一度是全美最赚钱的投资银行之一。
直到1991年,所罗门兄弟被曝出操纵美国国债拍卖的丑闻,监管重罚,声誉扫地,客户大批流失。
那之后,公司一蹶不振。1997年,旅行者集团以九十亿美元把所罗门兄弟收入囊中。再后来,旅行者与花旗合并,所罗门兄弟被拆散,人员打散,业务被并入了花旗的投资银行部门。华尔街从此再也没有所罗门兄弟这块招牌。
乔治就是那场大整合中留下来的华人高管之一。他当时在所罗门兄弟的债券资本市场部做到高级副总裁,负责亚洲债券承销业务。后来在花旗内部一路往上走,如今已经是花旗投行部亚洲并购组的资深主管。
乔治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随口敷衍了几句,然后自己也在丹和桑迪之间坐了下来。只不过他再看向丹的眼神,比刚才多了一层谨慎。
桑迪·威尔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只当他们是旧识寒暄。他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按下投影,幕布上亮起电池业务出售方案的幻灯片。
“乔治,这位是先锋资本的CEO丹尼尔先生。我们正在沟通的电池业务剥离项目,后续会和先锋资本对接。你先来听听,等确定框架后,由你来负责具体谈判和交易流程。”
乔治顿时精神一振,腰背挺得更直了。他朝丹微微欠身,从口袋里掏出笔,翻开记事本,语气恭谨道:“丹尼尔先生,能有机会和您合作,是我的荣幸。您在亚洲实业投资界的口碑一直非常好,我们花旗内部对先锋资本也一直非常关注。”
丹看着他那张堆满恭敬笑容的脸,心中没有太多波澜。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道:“你太客气了。后面还有很多细节需要花旗团队多费心。”
接下来,桑迪又大致介绍了交易结构和时间表。大约半小时后,会面结束。丹和桑迪握手道别,乔治一直把丹送到电梯口,脸上的笑容一路未减。
“丹尼尔先生,有任何问题,您随时联系我。我随叫随到。”乔治·林微微弯着腰,目送丹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才转身离开。
丹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黄铜门上映出的自己。
他的记忆被拉回了1985年,那一年他被直属上司以“能力不足”为由直接踢出了所罗门兄弟。而乔治就是签字批准那次人事调整的人。
那时候自己在乔治眼中,只是裁员名单中的一个名字而已。
而此刻,当年那个连正眼都吝于给他的人,正弯着腰对他说“随叫随到”。
人生的机遇还真是奇妙!
电梯门打开,丹走出花旗大楼。公园大道的冷风扑面而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条新消息:老地方见。
半小时后,麦迪逊大道私人俱乐部。
丹走进包厢时,陈啸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经济学人》正慢慢翻看着。听到动静,他放下手中的杂志,开口道:“见过花旗的人了?”
丹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等侍者端来一杯红茶。他喝了一口,才开口道:“见过了。我还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然后他把刚刚在花旗银行发生的事简单向陈啸汇报了一下。
陈啸听完哈哈大笑道:“把前上司踩在脚下的感觉怎么样?”
丹表情有些复杂道:“他好像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看到他现在对我卑躬屈膝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现在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和他当年看我一样。”
陈啸点点头,笑而不语。
丹显然不准备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稍稍坐直了身体,开始切入正题:“老板,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您这次具体准备怎么操作?是只收购南孚,还是连金霸王一起接下来?”
“肯定是要打包收购的!”陈啸说,“宝洁要剥离电池业务,不会只卖南孚而把金霸王留在手里。那样交易太过复杂,估值也不好做。”
丹皱了皱眉,有些为难道:“全收的话,需要的资金量很大。先锋资本目前的现金流恐怕不够。光靠自有资金,吃下金霸王加南孚会很吃力。”
陈啸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麦迪逊大道灰白色的街景上,缓缓说道:“资金的事你不用管。到时候自然会有人联系你。你要做的,是跟花旗把框架谈好。”
“怎么谈?”丹问。
“咨询费给得大方一点。”陈啸看向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花旗这回这么积极的原因,本来就是想着在两边赚取咨询费。所以最后谁给的钱多,他们自然就会站在谁的那边!”
丹瞬间明白过来,只要先锋资本给花旗的咨询费超过宝洁,那花旗就会去压低卖方的预期,促成交易尽快落地。
这种玩法,确实很陈啸。
两人又谈了一些大概细节。丹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丹走后,陈啸从公文包里拿出一部加密手机,然后拨通了王部长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王部长,南孚的事有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