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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自己做空自己（第1页）

2004年1月5日，纽约，曼哈顿中城。

元旦假期刚过，曼哈顿的街道上还残留着跨年夜的彩色碎纸屑，被扫雪车推到路沿石边缘，混在灰扑扑的残雪里。

陈啸的黑色奔驰停在一栋不起眼的褐砂石建筑前。这栋楼夹在两家跨国公司总部大楼之间，没有招牌，没有公司标识，只有一扇需要刷卡才能打开的黑色铁门。门禁系统旁边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黄铜铭牌，上面只刻着一个字母：C。

这里是陈啸家族办公室的总部。整栋楼只有十二名员工，但管理的资产规模却超过一般人的想像。

铁门背后铺着深灰色地毯，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磨砂玻璃上只有房间编号，没有任何人名或部门标识。

尽头那扇最大的门敞开着，卡尔和鲁迪正坐在里面。

卡尔坐在一张简洁的钢制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台并排的液晶显示屏，屏幕上跳动着不同司法管辖区的公司注册状态、银行账户余额和信托资产配置图表。

鲁迪坐在侧面沙发上，正盯着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个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监控表格打哈欠。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老板。”

陈啸走进来后，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

陈啸摆了摆手，走到卡尔对面的皮椅上坐下，直接开口道:“卡尔，之前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现在先跟我说说离岸公司的情况。”

卡尔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调出一个加密数据库。

“老板，目前我们名下实际控制的离岸公司一共四十七家。按注册地分，开曼群岛十八家，英属维京群岛十三家，百慕达九家，泽西岛四家，巴拿马三家。按功能分，持有型二十二家，专门用来持有股权和资产；交易型十五家，专门做金融产品买卖；空壳型十家，不持有任何资产，只是用来做资金中转和防火墙。”

“这四十七家公司每一家都由不同的律所代理注册，注册文件上的名义股东来自七个不同国家，没有任何两家公司的注册代理人相同。从公司注册文件上追溯，查不到任何指向同一实控人的线索。银行的KYC审查、FATCA申报、CRS信息交换——这三道关卡全部做了隔离处理。”

汇报完，他看着陈啸，语气沉稳道:“我可以保证，外部机构想通过公开信息追查出这些公司背后的控制关系，几乎不可能。”

陈啸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卡尔做事他向来放心。

“现在有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做。高盛最近会发行一批关于西部信托银行贷款池的CDS。我要你们用这批离岸公司，分批把这些CDS买进来。”

卡尔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已经习惯无条件执行陈啸的所有命令。

一旁的鲁迪坐不住了。他把身体往陈啸这边靠了靠，笑嘻嘻的问道:“老板，西部信托不是你的产业吗？自己买自己贷款的CDS？你这不是在自己做空自己吗？”

卡尔突然开口，纠正他道:“西部信托严格来说并不是老板名下的产业。老板不是法人，不是董事，不是股东。至少从任何公开注册文件上看都不是。当初收购的时候，花旗那帮人把整个控股架构做成了一层套一层的套娃，老板本人在法律文件上和这家银行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说完他从电脑上调出一份文件，把显示屏转向鲁迪。

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股权架构图，每一层控股实体旁边都标注着注册地和名义控制人，光是为了从最底层穿透到最顶层，就要穿过至少四道防火墙。

西部信托的实际控制权通过私下协议锁定，但这些协议从法律上讲不属于股权持有，西部信托的实际运营和财务状况与陈啸本人之间不存在公开可查的直接关联。这种架构下，外部机构想证明陈啸对西部信托有控制权，需要同时穿透离岸信托、名义股东和代持协议三层防御。

陈啸抬起手，没有让卡尔继续说下去:“西部信托的事先放一边，这次的重点不是西部信托。鲁迪，说说这样操作的法律风险。”

鲁迪把目光从笔记本电脑移开，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下巴上搓了两下。

他的大脑在法律条文和金融操作之间来回过了几遍，然后才开口道:“CDS本质上是场外衍生品，买卖双方私下签订合约，不需要在交易所挂牌，价格、期限、标的资产全部由双方自行协商。目前没有任何联邦法律要求CDS交易双方向监管机构披露持仓信息，也不需要向标的资产的发行人做任何通知。”

“SEC管不到场外衍生品，CFTC的监管权限也极其有限。从法律角度讲，这是一块灰色地带。美国的法律还没来得及跟上金融创新的速度。”

然后他话锋一转道:“唯一的风险点在于内幕交易。如果标的资产的发行方，也就是西部信托，利用内部信息买卖CDS，法律上是有潜在争议的。但老板和西部信托在法律关系上是完全独立的实体。再加上离岸公司的防火墙，从监管角度来说，这笔交易就像另一个市场参与者对高盛的CDO产品做独立的风险判断。程序上没有任何可被指摘的漏洞。”

陈啸满意的点点头，看着两人继续交代道:“记住，这不是一次性的交易，这会是一个长期的操作。我会随时通知你们买进哪些CDS。所有买入交易全部通过离岸公司分散进行，每一家的持仓量控制在不会被市场察觉的范围内。懂了吗？”

卡尔和鲁迪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陈啸从椅背上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那今天就这样，记住，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陈啸离开后，卡尔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调出一份最新的高盛CDO发行计划表，开始在每一笔产品旁边标注对应的离岸公司名称和可分配资金额度。

鲁迪拿起茶几上那台笔记本电脑，打开SEC和CFTC的最新监管条例数据库，开始逐条梳理场外衍生品交易的合规边界。

陈啸走出那扇黑色铁门，坐进停在路边的奔驰后座。车门关上，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西部信托银行卖给高盛的那批贷款的违约率会有多高，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些贷款的设计初衷本就不是为了长期持有，而是为了快速扩张市场份额。

他说服了高盛设计这些CDS，目的就是为了自己买进。等到这些贷款开始违约的时候，就可以把全部风险转嫁给高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