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月5日,香港,半岛酒店。
陈啸站在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尽收眼底。
从二十八楼往下看,整个香港就像一块被霓虹灯浸透的电路板,每一条街道都在闪烁着金色的电流。
半岛酒店的安保系统在2002年的香港算是最严密的。没有大堂登记记录,没有访客名单,电梯直达顶层,走廊尽头有单独的消防楼梯。
对于一些隐秘的会面,这里比任何私人会所都更安全。
门很快被轻轻推开,陈磊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
王部长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反而比当年更足了。他快步走上前,双手握住陈啸的手用力摇了摇。
“陈先生,多年不见,你怎么好像一点都没变老?”王部长的笑声在套房里回荡。
“您可是精神焕发了不少。”陈啸也跟着笑道,“这几年国内变化很大吧?”
“变化太大了。”王部长松开手,和陈啸一起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自从去年底加入WTO之后,外资已经开始大规模进入沿海地区。去年GDP增速虽然比不上1990年代初期那么迅猛,但放在全球来看仍然是独一档。”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陈啸有些唏嘘道:“来之前张总还特地交代过我,让我表达对你的感谢,特别是香港保卫战中你对国家的帮助。”
陈啸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给出回应。他端起面前那杯刚泡好的龙井喝了一口,涩得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在国外待久了,他现在还真有些不太习惯喝茶了。
放下茶杯,他缓缓开口道:“张总太客气了。我知道您时间宝贵,我们就直接切入正题吧。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聊聊关于中东的局势。”
说到中东局势,王部长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几分。
沉默片刻,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国内对中东局势的关注程度,可能比你想像的更高,从布殊发表‘邪恶轴心’演说之后,我们国际战略研究院就启动了紧急评估程序。结论很不乐观。”
“中国现在是全球第二大石油消费国、第一大进口国。去年原油进口量七千多万吨,进口依存度超过三成。国际油价每涨一美元,国内GDP增速就往下掉零点一个百分点。而现在油价已经突破三十二美元了,比去年同期高出了将近四十个点。再这样下去,今年GDP能不能保住百分之七的增速都是个问题。”
他看着陈啸,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甘道:“但更让我们难受的不是油价本身。是我们作为全球最大的石油买家,却在国际原油市场上完全没有定价权,一丁点都没有。就像一个人天天去菜市场买菜,买的量比谁都大,但菜价从来都是卖菜的和那些中间商说了算。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感觉,你能理解吗?”
陈啸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道:“能够理解,所以我这次来香港见你,就是来帮你们解决这个麻烦的。”
王部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开始微微前倾,看向陈啸,眼神里充满着期待。
他认识陈啸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人做事的方式了。他一般不出手,出手必定是影响整个局势的大手笔。
“最近我和中东一些国家建立了一些关系。”陈啸淡淡道,“其中有沙特王室家族办公室的法赫德亲王,阿布扎比投资局的穆罕默德先生还有科威特投资局的艾哈迈德先生。”
王部长的眼睛立刻睁大,他立刻知道陈啸想要表达的意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先被陈啸抬手拦住。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关于现在的中东局势,我给了他们一个建议。和中国建立更紧密的战略合作关系。我已经让他们明白,把全部筹码押在美国身上,美国出问题,他们也会跟着出问题。把押注分散在几个大国之间,任何一方出问题,其他几方都能替他们兜底。”
王部长听完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在套房里来回踱步。
他走了大概两圈,才在落地窗前停下来,转头看着陈啸,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可能会主动联系我们?”
“不是可能,是肯定会。但估计不会通过正式外交渠道,有可能会派人主动联系大使馆人员。我建议你们现在就该开始准备预案,不要等到对方联系你们之后才临时抱佛脚。”
王部长沉默了好半天,才从刚才的兴奋慢慢平静下来。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撑着窗台,看着外面的夜景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啸,表情变得异常郑重起来。
“陈先生,你知道我们为了打通中东的渠道花了多少年吗?从1970年代石油危机到现在,每一次中东局势变化,我们都只能被动承受。国际油价涨了我们就得多付几百亿美元,油价跌了我们签的长期协议价格还是比别人贵一倍。永远在吃亏,永远在补窟窿。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渠道,没有关系联系这些人。”
他重新在陈啸对面坐下,把茶杯推到一边,声音有些颤抖道:“现在你把这些人带到了我们面前。陈先生,我暂时没法说太多感谢的话,因为你给的这个东西的分量太重了,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对你的感谢。”
陈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你太客气了,王部长。关于和中东这些国家的接触,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王部长一愣,下意识开口问道:“什么建议?”
“我觉得这次国内和这几位的合作应该不仅限于石油。接下来中东还会乱很久。美国人不会轻易放过萨达姆。万一伊拉克打起来,整个波斯湾都会被战火覆盖。那几位现在真正需要的不只是一个稳定的石油买家,他们更需要的是能够帮助他们在乱世中自保的力量。你仔细想想,一个国家在战争阴云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王部长沉默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战争中,武器是自保的唯一选择。
“我明白陈先生的意思。”王部长点了点头,“我会请示张总,请陈先生放心,我们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啸没再多说什么,两人默契的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套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港岛夜景依旧是车水马龙。
“陈先生,我知道你是一个生意人。我想问一下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在不违反国家安全和核心利益的情况下,只要我能办到的,都会尽量帮你争取。这是来时张总交代的,也是我的意思。”王部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