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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局势紧张（第1页）

2001年1月24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小布殊就职后的第四天，陈啸坐在龙门资本顶层办公室里，面前的彭博终端机屏幕上跳动着美联储刚刚发布的政策声明。

“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今日一致决定，将联邦基金利率下调50个基点至6。0%。委员会认为，当前经济面临的主要风险已从通胀压力转向增长放缓。消费者信心指数持续下滑，企业固定投资增速明显放缓，科技板块估值调整对整体经济的溢出效应超出此前预期。委员会将在未来数月内密切关注经济数据，并随时准备采取进一步行动。”

陈啸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起来。

50个基点，从1999年6月开始格林斯潘就开始不停的拧发条，连续加息六次，一直加到去年5月的6。5%，然后把利率焊在那个位置焊了整整八个月。

现在他终于扛不住了，开始要松发条了。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CNBC的主播正在用“历史性转向”来形容这次降息。

屏幕下方的滚动新闻条逐条刷新：纳斯达克指数在降息消息公布后反弹百分之四点三；高盛首席经济学家预测美联储将在上半年累计降息至少125个基点；摩根士丹利发布研报称降息周期开启意味着科技股估值修复行情即将启动。

陈啸把电视音量调低，心里不由哀叹一声。那些分析师只看到了降息本身，融资成本降低、流动性注入、估值修复。

他看到的却是一台已经启动的倒计器。每一次降息都是在给一个看不见的炸弹加燃料，等燃料加到最满的时候，炸弹就会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突然炸开。

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现在关注有些为时尚早。

桌上的座机响了，陈啸直接按下了免提。

“老板，你让我盯的事情有进展。”戴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CNN刚发了一条快讯，伊拉克那边有动静了。”

陈啸拿起遥控器换到CNN。屏幕上的画面是巴格达的萨达姆总统府新闻发布厅，一个伊拉克新闻发言人站在讲台前，身后挂着一面巨大的伊拉克国旗。

字幕条上打着几行字：伊拉克正式启动“石油换粮食”计划，石油出口将以欧元计价。

“联合国安理会上个月通过的‘石油换粮食’计划，伊拉克今天宣布正式启动。”CNN主播的声音努力维持着中立，但陈啸能听出她语气里压着的那一丝不安，“根据伊拉克政府发言人的声明，所有参与该计划的石油出口合同将以欧元为结算货币。这是联合国制裁框架下第一次允许受制裁国以美元以外的货币进行石油贸易结算。”

陈啸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幕，将以欧元计价。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视音量调大。

“分析人士指出，伊拉克此举可能对国际石油贸易的结算货币体系产生深远影响。目前全球石油贸易中超过百分之八十以美元结算，这是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地位的重要支柱。如果更多石油出口国效仿伊拉克，美元在国际贸易中的主导地位将面临挑战。”

戴维的声音从没挂断的座机里再次传出来：“老板，这可不是小事。石油美元从1974年到现在快三十年了，从来没有人挑战过。萨达姆这是在公开往美国人脸上吐口水。”

陈啸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思索着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欧元1999年发行，出生三个月就被科索沃战争按在地上摩擦了一整年。现在萨达姆跳出来说要用欧元结算石油贸易。

对欧元来说，这是从ICU里爬出来之后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欧洲人现在应该会在布鲁塞尔开香槟。

但对伊拉克来说，这就是在玩火。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用欧元撬动美元霸权的支点，但他不知道这根杠杆的另一端可是压着一整支美军。

“戴维，这件事暂时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你把这条新闻归档，定期跟踪后续发展。我现在只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去查一下，除了伊拉克，还有没有其他国家在考虑用欧元结算石油贸易。给我一份名单。”

“明白。”戴维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陈啸把座机听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美联储的降息周期、伊拉克的石油欧元、互联网泡沫的余波，这三件事在别人眼里是三件互不相干的新闻，但在他脑子里已经连成了一条线。

他需要时间，需要在所有人还在盯着纳斯达克指数什么时候反弹的时候，把这个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看得更清楚一些。

接下来几个月，美国的经济形势像坐上了滑梯。

2月28日，格林斯潘在国会作证时表示经济衰退风险仍在上升，暗示将进一步降息。3月20日，美联储降息50个基点至5。5%。

4月18日，再降50个基点至5。0%。5月15日，再降50个基点至4。5%。6月27日，再降25个基点至4。25%。

短短五个月，联邦基金利率从6。5%砍到了4。25%，降息幅度超过200个基点，速度和力度都是格林斯潘任上从未有过的。

华尔街把这形容为“格林斯潘的直升机撒钱”。纳斯达克指数在四月份一度反弹突破2200点，硅谷的科技公司高管们在财报电话会上又开始用“拐点”这个词。CNBC的主播每天至少说一次“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

但陈啸知道，降息周期的开启意味着另一件事，廉价资金正在像地下水一样渗透进整个金融系统的每一个缝隙，迟早会找到一个出口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伊拉克的石油欧元计划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方式推进。CNN每隔几周就会发一条跟进报道，每一次报道都像是在华盛顿的某个办公室里又点着了一根引信。

联合国批准第二批石油换粮食合同，伊拉克坚持欧元结算；法国和德国表态支持伊拉克的结算选择；欧元兑美元汇率从年初的0。85稳步回升至0。92，市场将其归因于石油贸易结算的边际增量。

陈啸每天早晨翻看新闻简报时都会在“石油欧元”相关条目旁边用红笔画一个圈。戴维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整理了一份名单，名单上只有三个国家：伊拉克、伊朗和利比亚。

这三个国家的共同点是，都在美国的制裁名单上，都在被国际社会边缘化，都在试图用欧元结算来撬动美元霸权的一角。三个国家加在一起的石油出口量不到全球的百分之十。

但有些事情不是看比例，是看性质。一旦有更多国家效仿，美元在全球石油贸易中的垄断地位就会出现第一条裂缝。

他现在需要的是耐心。需要在这个漫长的降息周期里等一个真正的导火索。

一旦这个导火索引爆，他会毫不犹豫地进场，在这些危机之中把钱装进自己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