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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好戏才刚刚开始（第1页）

2000年11月7日，波士顿望园。

电视屏幕上，佛罗里达那二十五张选举人票还是灰色。

莎拉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FL-25”，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情况？佛罗里达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结果？”

陈啸把铅笔搁在茶几上，往沙发背上一靠道：“因为票数太接近了。佛罗里达有大概六百万张选票，现在两边差距可能只有几千票。按照佛罗里达的选举法，差距低于百分之零点五就会触发自动重新计票。”

“自动重新计票？”莎拉把红茶放在茶几上，“我在美国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因为你以前没遇到过。”陈啸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点，“美国大选历史上，全国普选票和选举人票出现这种程度的撕裂，一百年也就这么一回。你想想，一个人在全国范围内赢了五十万票，但最后可能因为一个州输掉整场选举。这种制度设计在建国的时候是为了平衡大小州的权力，但真到了这种时刻，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莎拉正要开口，电视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新的数字。CNN主播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们刚刚收到最新数据！布殊州长在佛罗里达州的领先优势已扩大到超过五万票！美联社和各大电视网即将宣布佛罗里达州的归属！”

陈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想到结果会来得这么快！

画面切到佛罗里达州务卿办公室的新闻发布厅。州务卿嘉芙莲·哈里斯站在讲台前，身后是州旗和国旗。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套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话筒宣布：“根据各县提交的非官方计票结果，布殊州长在佛罗里达州领先戈尔副总统约五万三千票。我们将按照法定程序继续进行官方计票汇总。”

CNN的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播对着镜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郑重：“根据美联社、CNN、ABC、CBS和NBC五大电视网的联合判断。佛罗里达州的二十五张选举人票，归属德克萨斯州州长乔治·布殊！”

电视屏幕上的选举人票计数器开始跳动。布殊那一栏的数字从246开始往上翻。247、248、249……一直跳到271。

莎拉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毯子从膝盖上滑下来堆在脚边。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嘴角慢慢翘起来：“271！他赢了！”她转头看着陈啸，“小布殊赢了！”

陈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死死盯在屏幕上，他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五万票的领先，只是初步汇总数据。不完整、不准确、随时可能被修正。如果这个修正发生在电视台宣布结果之后，整个局面就会彻底翻转。

“怎么了？”莎拉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陈啸正要开口，电视屏幕上的画面突然被切走了。CNN演播室里的灯光没有任何变化，主播的表情却从刚才的亢奋变成了小心翼翼。他把手按在耳麦上，听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刚刚收到来自佛罗里达州的最新消息。由于选票差距重新缩小，美联社和各大电视网决定，撤回此前对佛罗里达州归属的判定。”

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莎拉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慢慢地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来，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魔术表演却发现魔术师的手还在袖子里。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ABC、CBS、NBC。所有电视台都在说同一件事。佛罗里达，撤回判定。佛罗里达，重新计票。

佛罗里达，依旧悬而未决。

CNN的画面再次切回佛罗里达州务卿办公室。还是那间新闻发布厅，还是那个讲台。但嘉芙莲·哈里斯的表情已经和十分钟前完全不同了。

她对着话筒，声音有些低沉道：“根据各县提交的最新计票数据，布殊州长与戈尔副总统在佛罗里达州的选票差距已缩小至不足两千票。根据佛罗里达州选举法第102。141条，差距低于百分之零点五将触发自动机器重新计票。州务卿办公室将按照法定程序启动重新计票程序。”

莎拉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动作很慢。然后她端起那杯彻底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茶渍在杯沿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结果是假的？”莎拉问。

“不是假的。”陈啸拿起铅笔在佛罗里达那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圈，“是不完整的。电视台在结果还没确定的时候就急着宣布，因为他们想抢独家，想制造历史性时刻。他们以为五万票的差距足够安全，但忘了还有几十万张邮寄选票没统计完。等这些选票加进去，差距就缩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五万票变成两千票？”

“最后可能比两千更少。少到几百票，少到一场选举的胜负取决于几个县里几千张选票怎么算。算正面是布殊赢，算反面是戈尔赢。”

说完，陈啸把铅笔搁在统计表旁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

CNN的主播正在连线法律专家，解释佛罗里达重新计票的法律程序，屏幕上打出的字幕条上写着一行字：佛罗里达州重新计票程序可能持续数天，甚至数周。

下面的滚动新闻条正在逐条刷新：小布殊竞选团队发表声明，要求确保每一张合法选票都被统计。

戈尔竞选团队宣布将派遣律师团前往佛罗里达。佛罗里达州务卿办公室宣布将启动全州机器重新计票。

“真正的选举现在才开始。”陈啸把遥控器搁在沙发扶手上，“所有我们之前看到的民意调查、竞选广告、辩论赛、集会现场，这些全部结束了。接下来是律师、法官、选票设计、打孔卡的物理磨损程度、各县选举委员会的人员构成。不是选民决定谁当总统，是程序决定谁当总统。而程序，是可以被影响的。”

莎拉把羊绒毯从脚边捡起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她的动作很慢，但手指很稳。

她也是一个能够在华盛顿帮丈夫摆平CIA调查、能够在慈善基金会里独立运筹的女人。

刚才的震惊是真实的，但一旦理解了这件事的本质，她的思维模式就会自动从旁观模式切换到分析模式。

“影响佛罗里达的重新计票？”她问，“怎么影响？”

“有很多种方式。”陈啸回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在华盛顿应该见过很多这样的操作。”

莎拉沉默了几秒，把目光从电视机上移开。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自己的丈夫，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微笑，那笑容里不再是困惑和震惊，而是一种瞭然。

“所以接下来会有好戏看了？”

陈啸点了点头道：“是啊，好戏才刚刚开始！”

电视屏幕上，CNN的画面再次切回演播室。主播正在连线一位选举法专家，问他佛罗里达重新计票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专家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让陈啸记忆无比深刻的话。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正在进入一片完全未知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