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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两种声音（第1页）

1999年8月12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陈啸定了定神，对着电话开口问道:“什么麻烦？”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柯恩有些烦躁的声音:“WTO部长级会议马上要在西雅图召开，我收到消息，西雅图劳工团体准备在会议期间发起大规模抗议活动。”

“抗议活动？”陈啸无所谓道，“这是华盛顿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的柯恩叹了口气道:“原本跟我们确实没有太大关系，但是这些工会这次抗议的内容是全球化经济造成大量失业，更可恨的是他们准备把互联网和全球化经济绑定在一起了。”

“怎么绑定？”陈啸问道。

“他们的主题是WTO推动的全球贸易自由化是通道，而互联网是加速器。两者加在一起，会造成美国大量工厂外迁，会有成千上万美国人失业。”

柯恩说完，语气有些凝重道:“这次游行规模会很大，听说不止是工会，乱七八糟的环保组织、学生团体、农业协会，现在全都在往西雅图赶。他们准备在WTO开幕当天搞一场全美规模最大的抗议游行。人数预计超过五万人。”

陈啸沉默了几秒钟，才继续开口道:“所以呢？你在担心什么？”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柯恩有些急切的声音:“我们整个计划的核心逻辑是让市场相信，互联网颠覆所有行业。现在工会跳出来了，我怕这件事闹大后，媒体把工会的口号和我们推的概念放在一起对比。我怕市场突然反应过来，互联网颠覆传统行业的另一面，就是互联网会让大量的人失业。如果这种联想被炒起来，变数会很大。”

“那你准备怎么做？”陈啸继续问道。

“在媒体上操作一下。”柯恩的语气带着试探，“趁现在游行还没开始，先下手。找几个经济学家上电视，说互联网创造的新岗位会比消灭的更多。让《华尔街日报》发篇专栏，把工会的诉求说成是反进步、反科技、反时代潮流。”

“千万别做蠢事。”陈啸连忙开口道。

电话那头的柯恩一愣:“为什么？”

“这件事只需要冷处理就行。”陈啸把电话换了一只手拿住，“不要在任何媒体上做任何回应。你现在这样引导舆论，显得太刻意了。万一被抓住把柄，那才是真的麻烦。”

柯恩有些无奈道:“可是如果这些游行的声势越来越大，媒体迟早会把华尔街扯进来的。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想不想回应的问题了。”

“到时候自然会有不同声音出来。”陈啸笃定道，“不需要我们刻意去引导。”

“什么意思？”柯恩问。

“我问你一个问题。互联网对传统行业造成冲击，有人受害，是不是也有人在受益？”

电话那头柯恩下意识开口道:“没错。”

“所以你在急什么？你想想现在有多少人靠互联网在吃饭？硅谷的工程师、华尔街的交易员、风投基金的管理人、纳斯达克的做市商。还有那些降低了成本的工厂主，这些人的声音加起来，不比那几万游行人员小。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替我们辩护。”

电话那头，柯恩听完后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开口。

“但愿你是对的！”柯恩最后叹了口气道。

陈啸语气轻松道:“柯恩，放轻松点。你记住了，我们需要的并不是让所有人都喜欢互联网，我们只是需要让喜欢它的人比讨厌它的人声音更大。仅此而已！”

三天后，1999年8月15日。

陈啸一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今天早上的四份报纸和一杯新泡的咖啡。办公室里的电视也开着，CNBC的早间节目正在直播。

他拿起第一份报纸，《纽约时报》头版下方有一篇深度报道，标题是《全球化与互联网：是创造者还是破坏者？》。

文章引用了劳工部的统计数据。过去五年，美国制造业岗位减少了八十万个，而互联网行业新增的岗位不到二十万。文章结尾写道：“如果全球化和互联网的加速推进不能让普通人受益，那么西雅图的抗议只是一个开始。”

他放下《纽约时报》，拿起《华盛顿邮报》。

邮报的社论版标题是《工会的焦虑：互联网时代谁来保护工人？》。文章以底特律一家汽车零件厂的裁员为例，工厂主把生产线搬到了墨西哥，理由是“互联网让远程供应链管理变得可能”。

陈啸换了个台。电视屏幕上是C-SPAN的国会听证会直播。一个来自密歇根州的民主党众议员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一张工厂倒闭的新闻剪报。

“互联网不是中立的。它正在成为跨国资本掏空美国制造业的工具。我支持科技进步，但我问在座的各位，科技进步的代价由谁来付？”

镜头切到台下，几个身穿深色西装的贸易代表面面相觑。

陈啸正要换台，画面突然被切走了。CNN的画面跳出来，标题字幕条上打着:“硅谷巨头联合发声：互联网是就业创造者，不是破坏者。”

屏幕上出现了两张脸。左边是雅虎的CEO蒂姆·库格尔，右边是微软的CEO史蒂夫·鲍尔默。

库格尔对着镜头，语气沉稳道：“互联网创造的就业岗位是制造业流失岗位的三倍。工会只看到了被取代的岗位，看不到被创造的机会。硅谷现在的每一家初创公司都在招人，工程师不够用，程式设计师也不够用。”

鲍尔默比他更直接，大手一挥道：“说互联网减少就业，等于当年工业革命的时候，说汽车减少了马匹饲养员。是的，马匹饲养员少了，但汽车工业创造了多少岗位？同理，互联网会消灭一些旧岗位，但会创造更多新岗位。”

说完他面对镜头，面带嘲讽道:“那些在害怕互联网改变世界的人，只不过是不想改变自己。”

陈啸把电视音量调大。画面切到演播室里，两个政治评论员正在辩论。左边的评论员拍着桌子说工会在制造恐慌，右边的评论员反驳说硅谷在粉饰太平。

屏幕下方弹出一条突发新闻条：“纳斯达克指数今日开盘上涨1。2%，突破2750点，分析师称互联网板块未受WTO抗议言论影响。”

事情还在持续发酵着，从西雅图到纽约，从纽约到底特律，从底特律到硅谷，从硅谷到纳斯达克。这条链条上每一环都有人在说话。工会说互联网在毁灭就业，硅谷说互联网在创造就业，分析师说别管就业看股价。

陈啸关掉电视，放下遥控器，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这就是人性！

当一个新兴事物出现时，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受益的方向说话。谁也不会改变，谁也别想说服谁。

哪怕二十年后，也依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