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揪着他衣服的人,现在跟垂危老人一样瘫在床上,闭着眼睛,神色痛苦。 “桑郁哥哥你怎么样了?疼不疼?你怎么又受伤了呀?” 漓若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桑郁看,那眼里的心疼和爱怜都快溢出来了。 “桑郁哥哥,你难不难受?想不想吃什么?要不然我带你出去晒太阳吧?” “桑郁哥哥,我在这儿照顾你,我给你倒杯茶。” 漓之溟:“???” 谁能告诉他,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小妹啥时候跟桑郁这么熟了? 小姑娘忙前忙后,跟他所认识的任性大小姐完全不一样。 漓之溟惊愕地看着漓若遥的举动。 猛然,好像有什么在盯着他,浑身都不舒服了。 一扭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桑郁已经睁开眼了,毒蛇一样的眼神在缠着他,又瞥了一眼是漓若遥的背影,似是警告。 漓之溟汗毛一竖,一爪子拍掉了漓若遥要倒茶的手。 “若遥你别管了,他这有我呢,你回去。” 漓若遥不满地瘪嘴:“哥哥,你一个男子哪里懂得照顾人,我照顾桑郁哥哥就好了。” “男女授受不亲,男未婚女未嫁的你照顾什么照顾,我来,走走走你快出去。” “我不!” 她鼓着嘴巴,娇憨又执着:“哥哥你能照顾他,我为什么不行,我就要留下来。” 嘶。 留下来蛮好的。 但是那个人不愿意啊,这眼神越来越冷了,他怕自己下一秒会被撕。 漓之溟急了,抓着她的手往外赶:“快走,哥哥跟你不一样,桑郁是哥哥的人。” “什么哥哥的人,别骗我了,我都打听清楚了,哥哥你不行,根本不敢靠近桑郁哥哥,哼,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不怕他。” “……” “实在不行,让爹爹把我嫁给桑郁哥哥就是了!” “咳。” “咳咳咳。” 房间里两道咳嗽声骤然响起。 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漓若遥顿时满脸通红,回头看桑郁惊吓地看着她,更是觉得臊得慌。 “哎呀,哥哥,都怪你。” 她佯怒地骂了一句漓之溟,挣脱手,红着脸跑了出去。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漓之溟愣半天才想起来问:“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桑郁收起要刀人的目光,重新闭上眼。 “不过又是一个觊觎我容貌的俗人罢了。” “?” 谢谢,有被内涵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从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溧之溟打算到时候直接去问溧若遥。 不过…… “桑郁。”溧之溟鼓起勇气,严肃道,“若遥还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家的名声是很重要的,她要是再来找你……” “如何?” 桑郁似笑非笑。 如何? 这倒是真的不好说。 刚刚好像桑郁自己也不想让她来,但是小姑娘非要来,他总不能把人扛出去吧。 “没事,我会好好跟她说的,你也要跟她保持距离,小姑娘还没成家呢。” “哦。” “……” 好吧,跟他说不了什么。 溧之溟憋着气,又不敢惹他,他可是连皇帝的儿子都敢杀,简直是疯了。 但奇怪的是,好几天过去了,这件事还真的没有查到他们头上来。 四皇子在凉州遇害,朝廷发丧,只说是四皇子为了公干而殉职,追封了称号后,这件事就过了。 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没想到风平浪静。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桑郁暗中操作了什么,但是,起码跟他脱不了干系,他可是亲眼看着桑郁杀了四皇子的。 还有,不能相信他没手下的鬼话了。 那天晚上,从天而降这么多黑衣人,分明都是听命于桑郁的,把四皇子的人都嘎了,这批人身手不凡,各个都危险。 他严重怀疑,之前刺杀他的根本就是桑郁的人,只不过这厮不承认罢了。 后来桑郁心情好的时候,刺客频率大大减少,现在已经没什么刺客了。 妈的。 溧之溟坐在书房里,一笔一划地记载自己新的死亡循环。 越想越憋屈。 “公子,相爷请公子去前厅。” “好。”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见那个老爷子,溧之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就去了前厅。 ! “之洐见过兄长。” 溧之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盯着眼前的儒雅少年,后背发凉。 他不是死了吗? 相爷坐在主位上,摸了摸下巴,中气十足地呵斥:“基本的礼法都忘记了?” 溧之溟回神,忙上前见礼:“孩儿见过父亲。” “嗯,你们两人都坐吧。” “是。” 溧之溟和溧之洐一人一边坐在了下面的侧位,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诡异的气息在悄悄流转,只不过相爷似乎并未察觉到。 “我叫你们两人来,是想说说一个月后的狩猎一事。” 皇家狩猎,虽然说表面上只是一场活动,但实际上确实内含风波,尤其是近年夺嫡明争暗斗。 还有各个官宦子弟也要奉旨入场,大家明面上也是一种较劲。 丞相在朝堂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但偏偏嫡子风流无能,是个草包。颇有才能的二公子又是个庶出的,总是被人诟病。 这狩猎最近三年才举办了一次。 大家想必都很重视。 相爷也想争口气,这目光不带感情的扫视着他们两个,最后落在溧之洐的身上时,眉头微微皱起,隐隐有一丝的不悦。 “洐儿你也太不小心了,早跟你交代了,浑水莫去淌。现在伤了身子,届时,狩猎你还怎么去!在家休养吧。” “父亲!”溧之洐激动地反驳,“孩儿可以的,孩儿只是伤了一只手,还有一只手,孩儿可以的。” 他这么说,溧之溟才注意到,斯文儒雅的少年一只手似乎有点不对劲,举动僵硬,还藏在了袖子里。 相爷神情复杂:“到时候看吧,要是没好就不用去了。” 他又把目光转到溧之溟身上:“溟儿你身为相府嫡子,身子一直欠佳,这些时日就在府中勤加练习,会有人专门教你。” 溧之溟乖乖顺从点头:“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嗯,你近日大有长进,一改前非,到时候可不能让为父失望。” “是。” 相爷的目光都柔和了很多,又耐心地叮嘱了几句,顺便恩威并施地给了点规矩,看起来确实对他这段时间比较满意。 被冷落在一边的溧之洐狠狠地捏紧了拳头,温和的表情都慢慢变得扭曲。 他动了一下左手,一阵刺骨的疼痛冲上脑门,疼得他直冒冷汗,痛呼了一声,差点没站住。 相爷转头,略显不悦:“不要逞强,你回房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二人各自去罢。” “是,孩儿告退。” 两人异口同声地敬了礼,恭恭敬敬地从前厅退了出来。 并肩走着,溧之溟心神不定,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相爷告状,或者扭曲事实地说些什么。 尤其是,桑郁的所作所为。 溧之洐先开口了,嗓音不似之前的乖巧温和,更多的是沙哑和恨意:“兄长见我没死,是不是很失望?” 溧之溟看向他,视线在他的手臂上略过,也不退缩:“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啊,是之洐有错在先,给兄长赔罪,毕竟我们可是一脉骨血呢。” 他无声地笑着,但这张笑脸下,眼神却是冰冷得可怕。 溧之溟可不相信他说的,那天他发狠地想杀了自己的眼神和架势,可不是假的,他是真的恨这个哥哥,真的想弄死这个哥哥。 不过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顺势说。 “赔罪就不用了,最好互不往来,过往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 “自然,兄长说的是。”溧之洐出奇地听话,还不等他松口气,就话锋一转,“不过,那个孽种差点就杀了我,兄长却把他当成宝一样娇养着,是不是不合适?” 溧之溟警惕了起来:“这件事跟他并无关系。” “那得我说了算。” “你要是敢做出点什么,只会是自讨苦吃,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现在就收手,老老实实,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要是不呢?” “那随便你。” “呵呵,我还以为兄长真的长进了,没想到,还是一个迷恋皮囊的急色之徒。你这样的人占着嫡子的身份,在府中养小倌,才是相府的耻辱!” 溧之洐的表情有点扭曲。 说完,他就转身往自己的院子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