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李柯有些失望,嬴政和卓相和的相似度并不算高,只有嘴唇很像卓相和,其他地方应该都是随了他那个父亲公子异人。 李柯整理好情绪,捏捏嬴政白嫩的脸蛋:“小孩儿长得还挺可爱的。让膳夫多准备一些肉羹和蜜水,小孩子应该喜欢这些。” “是。” 不知道是被李柯捏醒了,还是听见了好吃的,嬴政竟然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了。他揉揉眼睛,好奇地打量李柯:“你是左车的小姑姑吗?我听说你还救了我呢。” 李柯笑道:“我没出什么力。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嬴政摇头:“能吃饱就好了,大丈夫不在乎口腹之欲。” 李柯失笑。 片刻后蜜水先被端上来,嬴政的脑袋埋在蜜水碗里抬不起来,哪里还记得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他还没忘记拍醒李左车,和李左车一起享福。 李柯道:“今天家里要来客人,你们去后院祖母那里玩。” 李左车道:“来什么客人?”他很好奇,家里一年到头都没有来过什么客人,小孩子很爱热闹的。可是祖父不允许他们和太多人来往,也没有客人上门。 李柯微微笑道:“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什么事情都很懂,所以有很多人都敬佩他。你们也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字。” 李左车听这话更好奇了:“是谁呀?” 嬴政也支棱起小耳朵:“我没听说过。” 李柯卖了个关子,一手按住一个小脑袋,把他们凑在一起,真好玩儿:“这么好奇啊?一会儿你们跟我一起去见客吧,见完客人再去后院玩。” 嬴政和李左车都同意了,他们喜欢见厉害的大人物,或许可以学到更多有用的东西,到时候打起仗来就更厉害了。 两个小孩儿特意让女侍把头发重新梳一遍,脸蛋和手都擦了李柯的香膏,手牵手跟在李柯身后出去见客人。 沿途的女侍都忍不住盯着他们笑,这一对彬彬有礼的小娃娃实在是太可爱了。这个秦国小质子还挺不错的,竟然能把他们家上蹿下跳的小郎君都带得文静了。 “客人就在里面呢。”李柯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孩儿拎进门槛。 嬴政和李左车按照扶苏教过的礼仪,先一步对屋里的客人行礼,个头矮小看上去有点滑稽,但动作却很标准。 “不错。”那客人夸赞,声音却很熟悉。 嬴政一抬头,对上了荀卿的那张脸,他呆呆的:“我没有带你来。” 李左车尖叫一声:“我没有邀请你!” 荀卿捋着胡须笑道:“哦,我自己来拜访的。” 李左车继续尖叫:“我们家从来不招待客人的!你都没有提前一天送拜帖。”他要是知道荀卿今天自己会过来,就不和其他孩子来家里会和了,也不用起得这么早躲荀卿。 荀卿揉了揉耳朵,看向门外的李柯。 李柯用力拍了李左车一巴掌,把小孩儿拍得踉跄了两步:“荀卿这样的人,哪里需要什么拜帖?我说过你们认识他的,至于这么激动吗?” 荀卿笑道:“他们可能是太高兴了吧。过来,让我考考你们最近认的字还记不记得。”他把竹条“啪嗒”一声放在桌案上,吓得两个小孩儿一哆嗦。 李柯看他们乖乖走过去,感谢道:“还是您能镇住这群小崽子。” 荀卿笑道:“你去忙吧。今天我看着他们玩。” “是。” 嬴政咬住嘴唇,低着脑袋背书,眼睛却依旧在活泼地转呀转。 另一边,扶苏和吕恕已经把院子里布置好了。一会儿到时辰,就把外面参加考试的人迎进来。 扶苏看着满院的桌案,忽然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小公子会不会跑去和人打仗?”小孩儿才那么大一点,一不留神都能被大孩子给踩扁。 吕恕也忧心忡忡:“有老师亲自盯着,主君不会有意外的。”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心里确信,还是在安慰扶苏和自己。 扶苏道:“我把李谈也派去李家门口盯着了,如果他们偷跑出来,就让李谈跟着。就算一群小孩子打起来,也至少要保住小公子不会受伤。” 吕恕认同:“还是你想得周到。” 二人怀着满腹的担忧,调整好脸上的笑容,打开大门,迎接堆在门口的一群人。 门外除了想要参加考试的考生,还有人数更多的围观者。这些围观者有些是各家派来打探消息的,也有一些只是周围的百姓和路过的商贾。 随着考生们进来,门外聚集的围观者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又来了一支牵着车马的队伍,见这里如此热闹,便停下来观望。 车帘被掀开,一个衣裳敞开,豪放不羁的披发男人往外望。他把手搭在车窗边,较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这是谁家?” 同在车厢里的毛遂往外看了一眼,面露困惑:“我离开邯郸的时候,这里没有住什么大人物。” “咳咳。”车厢里另一个病弱的中年咳嗽了两声,拨开有些散落的碎发,露出一张精致美丽的脸,“或许是新搬到邯郸城的人。” 车厢里一个四个人,只剩最后一个男人一直没说话,似乎也对外面的事情不怎么关心,他就静静地倚靠着车厢,失神。 毛遂见他一路都这样消沉,不免担忧:“信陵君?” 信陵君回过神,勉强撑开笑脸。他为了救援赵国,偷走了王兄的兵符,还杀掉了为魏国尽忠的魏军主将。现在赵国危机解除,他也没办法再回魏国了,只能这样跟着来邯郸。 可信陵君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谁愿意在异国他乡呢?但他没办法,他现在是魏国的罪人,哪里有什么兴致看热闹? 不过信陵君向来不是喜欢扫兴的人,强打起精神,看向毛遂道:“不如派人去打听打听?” 毛遂则询问窗边那披发男人的意见:“景将军?” 景阳往后一靠,贴在了那容貌昳丽的中年胳膊上:“好啊。反正现在秦军已经退了,我这个楚国主将完成了任务,现在也没什么事。等和赵王结束会盟,我就回楚国了。” 那容貌昳丽的中年人有些不适,攥手忍耐着没有推开景阳,却还是被景阳身上的酒气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毛遂见状关心道:“张相邦没事吧?” 张平摇头,笑容倒是一如既往的得体:“既然景将军对外面的热闹很感兴趣,就让人去问问吧。我也不着急,左右我奉韩王之命出使赵国,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回去的。” 毛遂有点担心,这个韩国相邦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不过看张平面色还算红润,大概没有什么大问题,毛遂便派人去打听一番。 不多时,派去的士卒便来回禀:“是河间君在选门客。” “河间君?”毛遂愣了下,才想起来自己的好友被封君了,失笑一声,“扶苏啊。” 景阳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问道:“是那个深入敌阵斩杀秦将的扶苏?” “正是。” 景阳一拍大腿,跳下了马车:“我去看看他。” “景将军!”景阳这个人脾性太乖僻了,毛遂怕他给扶苏找麻烦,赶紧跟了出去。 景阳一走,车厢里的气味总算是好多了。张平抚着胸口喘了会儿气,笑着邀请信陵君一起下马车去看看。 信陵君也不好独自呆在这里:“好。”他顿了下,温声提醒张平,“张相邦若是不舒服,不必太纵容景阳的冒犯。” 张平面不改色地笑道:“景将军没有什么冒犯,只是我身体向来不大好,闻不得酒气。”他们韩国刚得罪了秦国,哪里还敢再得罪周围的楚国、赵国、魏国?不过是夹缝里求生,摇尾乞怜罢了。 至于那个景阳,这个楚国大将向来傲慢,平日里连韩王都不放在眼里,哪里会听他一个韩国相邦的话?只怕徒增不快。 信陵君非韩国人,魏国也不算弱国,哪里懂韩国的苦楚呢? 景阳的确脾性乖张,连腰带都没系上,直接大大咧咧地朝门口走,引得周围路人侧目。他推开了刚闭上的大门,一眼就和台阶上的扶苏对视上。 扶苏眉头微皱:“在下河间君扶苏,不知阁下是何人?所为何来?” 景阳负手往里走,大笑道:“听说河间君在招门客,我来试试。” 已经跪坐在席子上的考生们纷纷看向景阳。 扶苏心里微沉,难道这人是谁派来找他麻烦的?今天能进来考试的,都是已经经过提前筛选的,不是想进来随时都能进来。 没等扶苏再次质问,毛遂便紧随其后跑进来,对扶苏使了个安抚的眼神:“这位是楚国的景阳将军,代表楚国来邯郸参加会盟。” 扶苏闻言目光再次落到景阳身上。景阳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大将,他读过景阳写的兵法,受到了不少的启发,也曾心中惋惜不能相识。 可今日一见景阳的样子,扶苏又叹息,看来一些民间文章写得是真的,景阳这个人因为能力太强,也非常放纵傲慢,还经常纵酒、淫色,甚至连在大街上都不怎么遮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