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线的长短并不会更改,哀鸣并未得到拯救,预言之钟声已然敲响,抉择之人别无他选。魔盒之子降临,天平倾斜,灾厄显现。” 真糟糕。 竟然有神谕丝毫不留余地地道破了他牺牲的徒劳,不,应该说只做到这个程度远远不够,对于契约来说,他的欠款远未还清。 但是神谕中还有奇怪的地方,他无法理解,“魔盒之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硬要说魔盒的话……阿伽庇只能想到潘多拉之事。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回应道:“在这个人类纪之初,众神为了给人类带去灾难,制作了一个魔盒,将其交由神造之女潘多拉。人类的守护者无法抵抗诱惑,打开了众神的魔盒,将一切灾难——死亡、瘟疫、嫉妒、毁灭……一切人类的敌人放入了世间,唯独盒底的希望没有被放飞。” “你知道魔盒的去向吗?” “不,我想不会有谁知道。那是众神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灾厄之物。” “我会去找那个所谓的‘魔盒’之子,但不要对此有太大期望。” 阿伽庇莞尔,“至少现在我们并没有其他线索。虽然冒昧,但可以请你帮我把这只黑猫带上去吗?” 连犹豫的沉默都没有,蛮琼很快回答,“做不到。就算是我也没法深入塔尔塔洛斯。” 阿伽庇笑笑,轻拍黑猫的皮毛,“好吧,我确实不该奢望什么。姜凛应该离开了吧?” “嗯。” “你还留在这里,想必是有什么事未完吧。” 蛮琼冷笑了一声——在阿伽庇无法接触到的塔尔塔洛斯入口部位,他用足够强大的神力荡开会对神人产生影响的黑雾,保证自己可以短时间接触塔尔塔洛斯。 虽然也不是多么好应付的东西,但是蛮琼有过抵抗幽冥的经验,算是早有准备,倒还不至于多么狼狈。 这里的空间不对劲。 正如赫尔墨斯所说,从前的塔尔塔洛斯或许只是原始神明的化身,但现在的塔尔塔洛斯深处,应当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的范畴。 “另一个世界”赫尔墨斯这样描述。对蛮琼而言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任何探查的手段在塔尔塔洛斯中都失效了,这里的空间混乱得一塌糊涂,他甚至没法捕捉到阿伽庇的位置,只能用一些间接手段联系。 “那你呢?待在那里等死?” 但可以笃定的是,阿伽庇并不身在塔尔塔洛斯真正的底部,他只是处于这个世界的边缘。蛮琼不认为他自己会不清楚这些。 “抱歉。” 阿伽庇的声音与深渊中不断漫上的黑烟一并涌上,“现在……至少现在,我还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与勇气。” 阿伽庇不是姜凛,蛮琼不会强求他什么,既然他没准备一探究竟,蛮琼也不想管,反正自己的目的只是保全姜凛而已。 但是这样诡异的地方,为何会被这边的主神当做是不值得关注的东西? 姜凛坐在半山腰的土坡上,枯黄的草茎随风轻曳着,仿佛在西风中摇摆的整个尘世。 他能够看到麦田后的村落,他没有问村庄的名字,因为那不是他的久留之地,他只是过客。而迄今为止他还留在这里的理由,只是那个男孩而已。 埃菲希,一个令他毛骨悚然,却没有任何破绽的人类。 好在虽然他看不见所谓的埃菲希的“兄弟”,但这个孩子是实打实地信任着他,为了探知更多消息,姜凛一直待在这里。 勤奋的埃菲希是牧羊人的儿子,不过是养子,他是顺着海流漂流而来的,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镶嵌华丽珠宝的木盒。收养他的牧羊人一直留着那只木盒,在埃菲希懂事的时候就交给了他。 说到这里时,姜凛提出想看一看那只木盒,埃菲希欣然答应,承诺瘟疫 一个人类死去了。 多么微不足道,一个人类衰弱而死,他的身躯腐烂流脓,很难想象半个月前这还是一个健康的壮年人。 另一个人类弯下腰,咳出一口红得发黑的血。 姜凛并没有显形,只是附在埃菲希耳边道:“你先离开这里,这是瘟疫。” 这种事情他来处理才合适,毕竟如果不是诅咒一类,人类的瘟疫没法感染他。 埃菲希却好像没听到一半,没有回应,无视了他的话语。突然之间,他爆发般地大吼起来,“为什么要来这里!不!我才不会跟你一起!” 这动静给姜凛都吓了一跳,毕竟埃菲希可不是易怒的人,这个孩子甚至有点单纯过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毫无怀疑之意。 “不可能!” 埃菲希毫无预兆地跑开,姜凛虽然看不懂情况,但出于对他的担心,还是跟了过去。 埃菲希离开了村落,跑进麦地,再往远处就是荒野了,对他一个孩子来说,并不安全。 “等等。”姜凛这下不得不现身,“你怎么了?” 根本是小孩子嘛,姜凛一问,他就委屈巴巴地掉起眼泪,“是、是巴诺奇亚……他一来到村子里,就会有不好的事。” 巴诺奇亚——这个词是瘟疫的意思。 姜凛不知道为什么埃菲希的“兄弟”会有着这样的名字,但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一个连神明之眼都无法看见的名为“瘟疫”的存在。 “我不想让村子坏掉。”埃菲希苦着张脸,“你能把他带走吗?” 实际上姜凛连看都看不到,不知道他那兄弟长什么样,更别提把人带走,但他还是挠了挠脸颊道:“我会尽力……就是保护村子吧?” 埃菲希把脸一抹,“不行,我还是得回村里,让他继续在那里,村子就要完了。” 真是有责任心的孩子——但是没有给姜凛感慨的时间了,他们赶回村中,村民们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