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光是从穿着打扮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吊儿郎当跷着腿,短粗眉高鼻梁倒三角眼,嘴里还叼着根烟,一边把玩打火机,一边放肆的打量刚进来的季梨。 “哟,这位就是季小少爷?” 他咧嘴一笑,像是季梨看过的恐怖电影里,即将张开血盆大口咬掉别人脑袋的异形恶鬼。 季梨看了看地上跪着的,自从他来了之后就始终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许琦,不发一言。 刚才进门的一瞬他看到了,许琦满脸是伤,右手小指呈一种诡异的形状反方向无力下垂,应该是被认为掰折了。 两相对比,季梨才惊觉自己以前干得那些坏事跟真正的坏人比起来,最多算是小打小闹。 “他怎么你了?”季梨皱眉,纵然心里有点害怕,却不愿意露出怯懦的表情,“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 他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这种人会惧怕法律,只是想知道许琦到底做了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三角眼男人低声一笑,随手从身边的茶几上拿过一沓文件,重重的砸在季梨面前,轻蔑的说:“看看吧,小少爷。” “下次交朋友,别什么人都要。” 季梨拿起那一沓厚厚的文件,一页页的翻,眼睁睁看着那些数字犹如滚雪球,越滚越大,及至最后,变成了一个即使对于季梨来说,也觉得心惊肉跳的数目。 一千三百万。 只是简深言曾经背负的违约金四分之一而已,还不至于让季梨感到心慌。 可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不一样的。 简深言的欠款不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从律法角度看尚且有维权成功的可能,并且他们现实也的确成功了。 就算最后失败,这四千万也是能看到尽头的。 但赌博就不同了,那是深渊,哪怕一个亿砸下去,也不会激起任何回响。 表面看着才一千万,不多,可背后代表的却是一个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的灵魂。 赌徒没有未来,很多年前季梨在简深言的父亲身上就亲眼见识到了。 就算一千万结清,许琦还会有下一次。 “所以呢?”季梨故作不屑,把那些文件丢回去,不耐烦的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以为,我会替他还钱吧?”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这间狭小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沙发上的男人还没开口,许琦先哭了起来:“季梨,季梨你救救我,求求你……” 季梨懒得看他,继续盯着对面的男人:“要么你就打死他,要么你报警吧。” 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在外头的名声?找我要钱,疯了吧?” “不过我猜你既不敢报警,也不会真的杀了他。” 身为最不吃压力之人,只要季梨不愿意,就没人能拿他怎样。 虞柏图当初那么狠,到最后不也还是为了他妥协。 “你那赌场不合法吧?”季梨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恐惧的神情,也看不到对许琦的同情怜悯,“一边开赌场引诱他人下场,一边放高利贷给这些可怜虫。” “左右倒右手,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一分钱不出赚得盆满钵满,不觉得太贪心吗?” 对面的男人显然没料到季梨会这么冷漠无情,怔了片刻才回神。 他其实没想到季梨会如此强硬,脾气也不太好的样子。之前他从网络新闻里不是没听过季梨的那些丑事,一个恶毒愚蠢的小少爷而已,最坏也就是绑架情敌。 起初他也不确定许琦真能把人叫来,觉得他是欠了太多钱出了幻觉。 然而现实是,季梨真的来了。于是他又以为自己可以利用许琦要挟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掏钱赎人,没想到季梨话里话外都是无情,压根没打算给钱。 不仅不给钱,对方还骂他贪心。 难道特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骂人? 男人的脸色挂不住,嘴里叼着的烟被狠狠摁压在桌面,他抬起头,表情透着股凶狠的戾气。 “你不会真以为老子不敢绑你吧?” 季家可是头大肥羊,如果真能拿季梨去找季家要钱…… “那你可以试试。”季梨不屑的瞥他一眼,“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蠢到会自己一个人送上门吧?” 话音才落,不等男人想出个头绪,门再次被人从外头打开。只是这次进来的,不是他手底下的小弟。 简深言松了松脖子,抬手摸了摸后颈,他长得太高,身形又壮,站在屋里瞬间给在场的所有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威压,还没说话,就已经让人感到恐惧害怕。 不止如此,楼下还隐约传来阵阵警笛声,伴随着一阵阵稍显急切但有力的脚步声,显然直奔他们而来。 敢开地下赌坊还敢放高利贷的,谁不是背后有人,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面色微变,却也没怎么失态,以为这次也一样风平浪静。 他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的被反铐住双手带走,其余几人也都听话的抱头蹲下,不作挣扎。 许琦得到自由,不安的抬头看向季梨,欲言又止。 季梨还有话问他:“我送你的手表呢?” 许琦不敢说真话,支支吾吾道:“被、被他们抢走了,我欠了很多钱,我……” 季梨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曾经送出去,又被简深言还回来的手表,在许琦面前晃了晃。 “是吗?” “你卖它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怎么骗我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许琦, 回家的路上,季梨一直很安静,看着窗外不知道想些什么。 直到他们上楼进了房间,虞柏图上前,轻轻将人拥入怀中,低声问道:“难过?” “……” 季梨默默点了点头,接着却又摇头:“没有。” 回头想想,许琦并不是毫无破绽,他比季梨还要小一岁,演技甚至称得上拙劣,本不该把季梨骗得团团转。 只是他出现的时机的确很好。 那时的季梨刚复学不久,整个学校找不到一个和他说话的人,大家对他冷眼以待,虽然不是霸凌,但无形中已经将他排除在人群之外。 有朱妍在前,许琦的出现更像一个错误的信号,让季梨以为是自己周围的人际关系开始破冰,他也能交到真正知心的好朋友。 如果再延伸想象,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杀猪盘”。 从第一眼起,许琦就能精准拿捏了他各方面的喜好,展开的各种话题也十分顺利,使得季梨慢慢失去了警觉性,渐渐把他伪装出来的假象当成了真的。 “我没有特别难过。”季梨好像是说给自己听,“就是,一点点失望。” 虞柏图默默轻拍他的后背,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安静的陪着。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季梨想起什么,忽然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眉头轻蹙:“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和阿言去见谁了?” 虞柏图轻笑一声,眉目温润:“终于想起来问了?” 不止许琦,每一个接近季梨的人,虞柏图私下里早把人翻来覆去的调查了几个来回,那些人在他这里,无异于透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当然不是虞柏图有什么龌龊心思,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出现在季梨身边,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我调查过他。”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丝毫不避讳,看起来如此光明正大。 “外表清爽得体、活泼体贴的学弟,背地里却是个无可救药的赌鬼——很意外,是不是?” 季梨迟疑着点头,他是真的没看出来。 “从他的名字第一次自你口中说出,我就开始在意了。”虞柏图把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阴暗心思包装成对爱人的关心,“只是找了私人侦探随便查查,却给了我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