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黎星灼道:“你敢踏出这个门,你我此生不再相见。” 裴漠僵住:“……” 黎星灼三步瞬闪,人已至跟前,手刚搭上肩,就见裴漠身体一晃,站不稳似的,扶住门。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浓重得不同寻常。 灯落地,映出蜿蜒而下的血迹,迅速染红了雪地。 黎星灼双手扶住他,向来冷静的面容波澜骤起,怒意几乎在周身凝成实质:“一千零八道伤口。千刀万剐之刑,谁做的?” “想瞒你,真难啊。”裴漠无奈,他已经在外修养了几天,伤口没那么血淋淋的吓人,可一个照面,就被看了出来。 “谁做的?” “你想干什么?” “我去杀了他。” 裴漠忽然觉得身上的伤也没那么痛了。 他笑了笑,轻描淡写:“我自己做的。想要换一样东西,就付出了一点代价。”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你用这种代价去换。” “有的。” 裴漠望着他,目光比月色更温柔。 黎星灼一瞬间懂了,喃喃道:“……你是为了我。” “不是,我是为了自己。” 潮湿的黑发贴在脸上,裴漠用浸血的手攥紧他的胳膊:“星灼,我害怕清晨醒来,不知要为了什么去度过百无聊赖的一天,害怕夜晚降临,身边再无人与我共度漫漫长夜。你需要我,所以我建立星澜帝国,我成全万家灯火。可是我也需要你,照耀我的世界,成全我的私心。” 这一刻,是裴漠最虚弱的时候。 困扰了黎星灼许久的晋升契机却动了,他惊觉,杀了裴漠,他立刻就能晋升十阶。 天生相克。 你强我弱,你弱我强。 原来如此。 黎星灼眼眶渐渐晕开一层浅红,氤氲的水汽蓄满双眸。 他尝到了一种与黎望舒离世时不同的痛,却同样的刻骨铭心:“母亲离世时,你说人都会死,我以为你对生死并无执着。裴漠,是我错了。” 此生,他注定无法突破十阶的桎梏了。 ==========作者有话说:========== 这对小情侣简直是我写过宿命纠缠最深的一对。回忆篇结束就收尾结局,快了,么么哒~ 命运 裴漠耗尽精神力,又经千刀万剐之刑,舍弃半身血肉,那晚强撑着回来,与黎星灼将话说开,心神一松,便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自己的精神体,那只庞大的怪物,终日沉睡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有一日,忽然被嘈杂之声吵醒,发现一群生灵正侵占自己的领地。 他懒得动,便叫一群小弟打回去。 小弟们太能干,直接将对方的界域纳入了领地范围,遭遇了生灵反扑。 闹得动静太大,吵得他睡不着,于是他出手,一个照面将那群生灵拍死大半,见他们跑了,就顺着遨游星空的路追过去,谁知追到了另一处界域,碰到了一位永恒神族。 他的力量是毁灭,与永恒神族天生相克。 换句话说,他们是宿敌。 见面了就得打。 结果打得两败俱伤,双双坠落人间。 他坠落在漠河边,意外与一个死去的男童融合,阴差阳错,人类之身束缚了他的本体。 几年后,他又碰到了宿敌,打架中误食对方血液,导致本体意识被压制,忘记了来历,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拥有姓名的人类。 皇宫寝殿。 裴漠从梦中惊醒,对这场梦只剩下模糊的印象,却有种怪异的感觉萦绕不散。 他偏头,看到黎星灼端着药走过来,躁动不安的心才定了下来。 只是,从这日之后,白天里一切如常,晚上,黎星灼却不让他出门了。而且,每次他想要在晚上保持清醒,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对此,黎星灼只说他是伤势过重,导致身体在夜间深眠,自我修复。 “星灼,今晚一定要叫醒我。” “好。” 这样的对话发生了很多次,可裴漠从未被叫醒过。 虽然已察觉不对劲,可比起自己身上的问题,裴漠更急于处理另一件事。 他重铸各族至宝,打造了一件成品。 银圈交叠环绕,如同运行的星轨,正中镶嵌一颗蔚蓝星球,封存着浩瀚的能量,星轨上又垂落细长的银链,串联了九颗星星,分别对应九阶封印。 整体看起来像一顶极尽华美的冠冕。 裴漠想了想黎星灼戴上时的模样,对成品颇为满意。 他耽搁了些时间,屋外日落西沉,天色渐晚。 雨声淅沥,黎星灼打了把伞来寻他。与此同时,裴漠打开门,脚步轻快地走出去,两人心有灵犀,在长廊上碰了面。 黎星灼眉眼间似有忧虑,见了他又掩去:“今日晚了。” “我忘了时间。”裴漠嘴角扬起,捧起手中的盒子:“我有个礼物送你。” 黎星灼拉住他的手臂:“我们先回去。” “急什么,你先看看,若是不喜欢,我还能再改样式。”裴漠打开盒子,星环链熠熠生辉,纹路之间尽藏巧思,华美绚丽,灵光闪烁,不似凡尘造物。 如此心意。 黎星灼怎能视而不见? 他轻叹,接过礼物,直言道:“多谢你,我很喜欢。裴漠,我不愿你再为此耗费心神,以后别再为我准备这些。” “这不是普通的礼物。”裴漠放下盒子,拿起星环链,戴在了他头上。 霎时间,封印之力显现,锁住了周身逸散的能量。 黎星灼怔了怔,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你付出代价换取的东西。” 天边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含笑的裴漠正要开口,忽然,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 黎星灼早有预料地接住他,瞬闪回了住处,将人放在床上,能量化作锁链缠绕他的躯体。 庞大的精神体虚影在裴漠身上浮现,睁开了猩红的双眼,它注视着黎星灼,不再像从前那样懵懂笨拙却乖巧,反而充斥着恐怖而凶戾的杀意。 黎星灼目光平和地望着它。 人类之身虚弱,无法再压制灾劫之主的本能,自从那天裴漠回来,夜晚就不再由人类的意识主导了。 他应该杀了他,顺理成章突破十阶,无论异族还是裂层区,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但黎星灼又很清楚,这样的怪物,就是裴漠。 他不可能杀了他。 只能等待。 等待着灾劫之主彻底苏醒,裴漠的情感是否能战胜本能,那将决定黎星灼的选择。 生与死,黎星灼早已置之度外。 可既然裴漠说了害怕,黎星灼便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我不会伤害你。”黎星灼走近,像从前那样抚摸精神体的脑袋,却被它一口咬伤了手腕,他未有责怪之意,只是由着它,轻声道:“睡吧,我等你醒来。” 翌日清晨,裴漠再次从断片的记忆中醒来。 他翻身落地,坐在桌旁的黎星灼回眸看他,银发异瞳,星环正戴在发间,九颗星星顺着长发蜿蜒而下,美好得像一场幻梦。 不等他询问,黎星灼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他:“灵皇来信,要见我们。” “朝堂上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你的继承人尚且稚嫩,应对不了灵族皇者。” 这些年事情繁多,自黎星灼那出关,裴漠就培养了下一任皇帝,渐渐移交政务,可继承人年纪轻,目前还难以挑起重担。 裴漠接过信件,一目十行,神情渐渐变得冷肃。 异族的手段层出不穷,当日他换取灵族至宝,灵皇只说要黎星灼的一缕能量感悟,没想到,竟从这缕能量中察觉到了异常。 灵皇来信,讲得冠冕堂皇,言道黎星灼的安危关系重大,是对抗灾劫之主的关键,如有变动,恐会影响各族与人族的同盟。 他设宴,想要见面谈。 地点定在了灵族开辟的空间。 在裴漠的印象里,灵皇貌如青年,温文尔雅,各族议事时也不怎么发表意见,大多是劝和,看起来如古树皇一般良善,实则心思比古树皇要复杂多了。 换取各族至宝,其他皇者狮子大开口,都在为族群讨要好处,唯有灵皇是为了自己。 他要黎星灼的一缕能量,无非是想从中获取其进化之路的奥秘。 但裴漠曾问过黎星灼,这奥秘根本无法仅凭一缕能量探查,而只藏于本源之力中。更何况,黎星灼自己都还未曾晋升十阶。 裴漠攥着信件沉思。 黎星灼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去看看,天黑前回来。” 裴漠摇头:“不,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最终共赴灵族。 宴席上几番试探,没得出想要的结果,灵皇举杯而笑,意味不明:“不久前,听古树皇提起,我才知人皇换取宝物是为了拯救挚爱之人。我猜挚爱是个幌子,你真正要救的人,就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