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裴漠与他目光相对时,越来越容易恍神,说完一句话,掩盖什么似的迅速起身,却因没及时松手,拽倒了他。 黎星灼倒下的瞬间,双手抵住裴漠的肩膀支撑身体。 两个人的脸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黎星灼看了看,不解:“你热吗?” “不。” “那你脸红什么?” “……” 十三岁的裴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他将黎星灼扶起来,背过身,试图让失序的心跳平息,没再继续话题。 当晚,他就做了人生中的少年时(下) 少年怀春,本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 但裴漠天生没有热烈的情感,长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黎星灼于他而言,一直是挚友与兄弟的定位,除此之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唯一与特殊性,但在这场春梦之前,他从未有亵渎对方的想法。 我怎么能这样? 裴漠坐在床上喘气,感受到身体的反应,下意识看身旁。 乌发横陈,黎星灼正睁着一双冷淡漂亮的眼睛,毫无睡意:“怎么了?” 他不需要吃饭和睡眠。 纯粹是陪着裴漠体验生活。 “……没事,太闷了,我去洗个澡。”裴漠掀开被子,速度快得像落荒而逃。 从最早的一米之内,到现在黎星灼已经能在他十米内活动,裴漠庆幸这一点,否则他真不知道被迫跟着他洗冷水澡的黎星灼会是什么表情。 本以为这场春梦只是个意外。 可自从那天起,但凡白天与黎星灼靠得近些,裴漠晚上就会反复做这种春梦,梦里拥抱的对象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人。 “你不对劲。”黎星灼与他形影不离,自然发现了,不带任何情绪的问:“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给你递情书的女孩子很多,是哪一个?你们相处时,我可以回避。” 这话将裴漠惹生气了,足足半个小时没理他。 半小时后又在黎星灼的一声“吃饭”中,和好如初。 十六岁那年,少年心事已如野火燎原,蓬勃壮大。 游乐场中,摩天轮升到顶端的那一刻,裴漠看到前面有情侣在接吻,他转向黎星灼,看着对方沉静的美丽面容,视线不由自主落到莹润的唇瓣上。 他喉咙发痒,心底忽然生出迫切的期盼与渴求。 裴漠意识到,他也想像那对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亲吻黎星灼。 如果黎星灼可以是他的挚友,是他的兄弟,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的爱人呢? 他们本就密不可分。 从游乐场回去的那个晚上,因心绪起伏,裴漠一路无言。 到家后,裴漠与抽空回来看他的父母打了声招呼,在他们异样的目光下,自己回了房间。 “这孩子越来越古怪了。” “确实,管家说他经常自言自语,莫名其妙的对着空气笑。” “……再找找精神科的专家吧。” 将父母的议论低语丢在身后,裴漠压根就没在意。 黎星灼却站在楼梯上,皱眉回头,如果他能被外人所看见,想必此刻已经站在那对夫妻面前理论了。 “星灼,随他们去吧。”裴漠客观道:“事实上我的表现是很奇怪,他们疑神疑鬼是正常的。等到我十八岁脱离监护人,我们就搬出去自己住。” 看着他将父母当陌生人评断,全是理性,毫无感情可言。 黎星灼沉默片刻,走入房间:“是我的出现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 “不,是你的出现让我无趣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你真的不在意?” “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给了我衣食无忧的物质生活,并不欠我,在成年前,我会满足他们的任何要求,就算去精神病院也无所谓,反正有你陪我。” 裴漠打开灯,拉上窗帘。 黎星灼将他按坐在窗前,上下左右转了转他的脑袋。 裴漠开玩笑:“你谋杀?” “为什么和我绑定的偏偏是你。”黎星灼双手制住他的脸,目光清明剔透,仿佛要看进他的脑海里:“裴漠,你有没有想过,你也不是正常人。” 裴漠当然想过。 可他觉得,重要的是当下,而不是前因。 “是人是鬼,是仙是神,又能怎么样?”裴漠笑了笑,拉下他的手,紧紧握住:“从小一起长大的是我们,我只认现在的我们。” 冷淡的黑眸轻眨,露出了几分复杂。 黎星灼说:“我要找回从前。我心里总有放不下的事,等到我想起来的那一天,或许就是我们分别的时候。” 裴漠笑容消失。 他以一种挽留的姿态,拉着黎星灼的手:“我不准你离开。” 黎星灼:“你还没长大吗?” 裴漠:“就算你离开,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你。” 黎星灼:“幼稚。” 少年人最经不起来自心上人的小觑。 裴漠手上用力,将人拉到身前,拽着坐下,面对面,开口时褪去往日从容,语气有些紧张,却认真且坚定:“别再把我当成小孩。你之前问我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现在我可以回答你,是!” 黎星灼对他的郑重其事感到奇怪。 “星灼,当爱情的种子在我心里萌芽的那一刻,它就变成了你的模样。”裴漠回想着这几年看的关于爱情的书:“我原以为我们是朋友,是兄弟,后来我发现,比起这样的关系,我更想成为你的爱人。星灼,我喜欢你,想和你拥抱亲吻,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喜欢。” 那时的裴漠没有料到,很多年后,故人相逢不相识,他对着同一个人,说出了近乎相同的话。 原来世间离别,都是为了重逢。 彼时的黎星灼怔在了原地,片刻,冷静问:“是你的真心话,还是你的大冒险?” 裴漠总是乐于捉弄他,乐于看他露出不同的表情。 次数多了,黎星灼甚至分辨不清。 “真心话,我对你发誓。”裴漠竖起手,见他仍然不信,心下一急,索性搂上去就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亲完,两个人都呆住了,你看我,我看你,徒留一片尴尬的寂静。 脑内想了一个晚上,裴漠下意识付诸了实践:“抱歉,我本想等你答应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在玩闹。” 黎星灼回神,倒没追究他的举动,只是摇摇头,垂眸道:“我不会答应你。” “你不喜欢我?”裴漠也没想过一表白就能成功,只想在失败中找到成功的路。 “你在我这里,独一无二的特殊。” 黎星灼自然喜欢裴漠,但不是爱人的喜欢,他看着裴漠长大,无疑有种长辈般的心态。哪怕两人外表年纪相近,黎星灼始终认为自己更年长。 “裴漠,你还没有见过很多人,遇到很多事。将来你会知晓人伦,明辨是非,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黎星灼的语调平和,不像劝告,而像陈述事实:“我们走得太近,才会让你产生心动错觉。” 裴漠不和他争辩。 只是在往后的两年里,从未停止过表露心意。 变故发生在他十八年成年的那一天。 裴家父母忙于工作无法回来,黎星灼陪着他,两个人按照菜谱,玩玩闹闹,做出了一桌卖相不佳的菜,却都挺开心。 裴漠早早就找好了大学附近的房子,重新装修布置过,只等着过了今天搬进去。 以后都是两人独处,没有其他人干预,这与结婚有什么区别? 畅想自己一手安排的未来,裴漠开了酒庆祝,借着酒意,他将脸压在黎星灼的掌心:“不管你答不答应我,反正你都不能离开我十米之外。” 在裴漠持续不断的耍赖下,黎星灼潜移默化习惯了肢体接触,闻言轻轻揪他耳朵:“得意忘形。” 十米吗?早已不止了。 “我什么模样你没看过?”裴漠自下往上看他,眼神温柔:“你想去哪里玩?国内还是国外?是想看雪山还是沙漠?我做了一个计划……” 屋外忽然狂风大作,吹灭了桌上的火烛。 玻璃窗被震碎,灯光颤动后熄灭,只剩一片黑暗。 只听天边惊雷作响,黎星灼闪身出门,看到沉暗的夜幕中阴云聚拢,泛出了不详的血红色,眨眼的功夫,空中裂开了一条缝隙。 伴随着嘶嘶的声响,一双兽瞳在缝隙中缓缓窥探:“机械皇,定位是在这里吗?费了我好大力气。这片空间古怪,时间流速太慢了。” “我的计算不会有错。” “哼,是你说那两人还没死,算错了你负全责!” “星澜帝国凭借那两人留下的底蕴,与我们僵持千年。如果他们真的死了,五百年前,我们要覆灭人类时,那道镇压我们至今的力量是什么?人类疆域破碎,星火仍在庇护。源兽皇,请你动动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