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漠探出精神力,无需言语,心念径直传入黎星灼脑海,带着点戏谑的疯劲:“我有个想法。星灼,敢杀我一回吗?”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 受伤 黎星灼清楚裴漠的想法。 从能量共感传递的画面看,人类与灵族没什么解不开的误会,反而都是战争之下的筹谋算计与无奈。仅凭他们这些局外的任务者,根本化解不了战争形成的戾气与执念。 所以第一个方法行不通,只能走第二条路——壮大戾气与执念。 如何壮大?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真正的厮杀与鲜血。 只是谁也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裴漠不愿意黎星灼成为流血牺牲之人,才会问,敢杀我一回吗? “你不怕死吗?”瞬息之间的念头传达过去,黎星灼才想,裴漠确实不怕,此人热爱作死,多少次游走于生死边缘也面不改色。 但出乎预料,裴漠却回应:“以前不怕,现在怕了。” 黎星灼:“怕什么?” 视线相交,裴漠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余春水般的温柔。他卖了个关子:“如果能活着从这个副本出去,我就告诉你。” 黎星灼微微一怔。 裴漠真的认为自己会死在这个副本吗?这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 银色骨刀嗡然震颤,骤然离地掠起,稳稳落进黎星灼掌心。他认真道:“生死不应交由旁人。无需留手,你我全力一战。” “你啊。”裴漠无奈轻叹。 除却金之灵台,裴漠和黎星灼尚且能保持清醒对战,其他四处,众人被能量侵蚀理智,不必演一出拔刀相向,就已经杀红了眼。 丁卓的盾牌砸得谭正涛口吐鲜血,虞夏的剑气贯穿庞乐的四肢。 谷桑璇生性温柔,未被情绪冲昏头脑,只绑着孟绾,却被对方的神出鬼没的暗刃划伤脖颈,险些被割断咽喉。 倒是张盛尧心智不全,仍坚守着保护叶澄的想法,他手脚并用,按住叶澄,傻傻地喊着对方的名字。 叶澄其实没有完全失去理智,重生前他吃过很多亏,因而喜欢购买旁人觉得无用的道具,比如之前的“引涎香”,又比如现在佩戴的“安魂坠”。 可他旁观别处,连裴漠和黎星灼都动了真格,心知这个任务已别无选择。 倘若只能二存其一,他当然会选择让自己活下去,哪怕张盛尧的异能很有用,且救了他无数回。 “盛尧,你说过会保护我,不会让我死,对不对?”叶澄表现出神志不清的模样,在他耳边低语。 张盛尧重重点头:“对。” “那你就为了我,去死吧!”叶澄手中出现了匕首,保持着两人相拥的姿势,毫不犹豫捅穿了张盛尧的腰腹。 张盛尧低头,眼睛被自己的鲜血映红,竟没有太多惊讶。 他不怪叶澄,只是心口像被浸了冰水的棉絮堵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从小到大,他一直被人嫌弃是傻子,叶澄是唯一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 他想起叶澄站在夕阳的光里,说“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那么叫人心动。从此叶澄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他有时也觉得不对,不快乐。 因为他生怕这束光也会离他而去。 如今这束光终于离他而去了。 失去意识前,张盛尧流着泪想,我一点也不难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叶澄手在颤抖,喃喃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活。” 耳边哀嚎声声不断,遍地鲜血触目惊心,杀意与戾气交缠,盘绕升腾。 只差临门一脚。 长刀出鞘,刀身流转着碎银般的星芒,刹那间撞上深蓝的精神力屏障。空中炸开一圈半透明的涟漪,两股力量僵持之处,气浪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从安纳镇到现在,毫无疑问,两个人都更强了。 这种进步在裴漠身上尤为明显。 当日他还只能被黎星灼追着打,现在随着精神力的爆发,竟能有分庭抗礼之势。 而没人比黎星灼更清楚,裴漠的上限远不止如此。 那浩瀚无际的精神海一旦完全掌控,足以令他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垂落的星环链上,九颗星星已亮了四颗。 第五颗内蕴流光,隐有亮起之意。 裴漠微微一笑,精神力蓦地收拢,如同潮水退去,屏障崩解,刀锋失去阻拦,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冲势往前,即将贯穿他的胸膛。 黎星灼瞳孔睁圆,漾出错愕。 纵然杀伐果断,他刀下却不斩无辜之人。 千钧一发之际,黎星灼旋刀,倒转刀锋。 裴漠的笑意僵在脸上,闪电般地扑上前拥住他,直接空手去抓刀锋,然而刀势无阻,一下子贯穿了裴漠的手掌,也贯穿了黎星灼的左肩。 面具被锋芒碎裂,“啪嗒”掉落在地。 受伤的两人都一声不吭,鲜血交缠在一起,顺着黎星灼的左肩流淌,滴落在面具上。 “你……”裴漠嘴唇轻颤,说不清是被他气的,还是吓的。 “共同的任务,堂堂正正的比拼,你不应该这样做。”黎星灼垂眸,见他的手被钉在自己左肩,难得动怒:“你认为我会输给你?还是我会怕流血牺牲?” “你先止血!” “回答我的问题。” 裴漠神情莫辨,用另一只手环住他,动作轻柔地像挽住一片流云,万般心绪都揉进这得来不易的拥抱里:“你当然不会输,也从来无所畏惧。星灼,固然你是世上最强,但在我这里,我可以以身做赌去犯险,你不可以。” 黎星灼早已习惯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这样的话,他听来很没道理。 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裴漠挺直的脊背微微紧绷,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事事掌控成竹在胸,此刻却显得生硬。这里绝不是剖白的好时机,可他又怕黎星灼认为他另有算计,不够真诚。 沉重的呼吸拂过耳畔,黎星灼不适应地动了动手腕,长刀化作能量消散。 他没有追问,推开了裴漠。 裴漠没管自己,第一时间去按住他受伤的左肩,从储物袋里翻出备用的伤药,不要钱似地往他伤口上倒。 黎星灼夺过伤药,将仅剩的一点倒在了裴漠被贯穿的掌心上,冷脸无情亦动人:“手不想要了。” “你疼吗?” “废话。” “那么下次,别再让你的刀锋倒转。” 黎星灼余光瞥过水之灵台,不置可否。 裴漠实在想多了,又有几个人会像他一样,二存其一的任务愿意保全对方。更多的只会像叶澄,痛下杀手。 说来漫长,五个灵台发生的事却几乎在同一时间。 鲜血溅于灵台,旧日的景象如碎镜般片片溃散,唯独五行灵脉依然存在。不过,灵脉吸收了鲜血,被杀伐戾气侵蚀,自内而外传来不堪重负的脆响。 众人的理智渐渐回归。 谭正涛浑身是伤,死死挡住了丁卓的盾牌。丁卓清醒后连忙后退,谭正涛松了口气:“年轻人,劲也太大了。” 孟绾含泪碰了碰谷桑璇受伤的脖颈,不停地在说“对不起”。谷桑璇摇摇头,收了藤蔓,扫视周围情况后,迅速包扎伤口调整状态。 庞乐被剑气钉在地面,好歹留了一条性命,气息奄奄:“救命……” 虞夏吓了一跳,赶紧撤回剑气去救他。 “盛尧……”叶澄肩头垮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见形势有变,又改了主意,拿出救命道具给气息未绝的张盛尧治疗,红着眼眶说:“对不起,盛尧,我不是有意的,你原谅我。” 只要戏还能唱下去,他就会继续演。 反正大家都是被控制,都是身不由己。 张盛尧还在昏迷中。 地面震颤,巨大的机械人朝他们走来:“壮大戾气与执念,灭相吞噬生相。五行灵脉将毁,恭喜你们,五行生灭之墓很快就要被破解了。” “黎明号2299,你现在出现了。”裴漠的手搭在黎星灼肩上,头也不抬的问:“方才我们被控制自相残杀时,你在哪里?” “很抱歉,我不是人类,也不是灵族,无法参与其中,只能旁观。”黎明号2299摊了摊手。 “是吗?”裴漠嗤了声:“我很好奇,为什么从开始到现在,你都是以机械人的形态出现。而我以往见到的黎明号,似乎更偏爱联络站形态。” 只有在第一个副本,黎明号9879解除全封闭状态时,因抵御不了机械族入侵,变成机械人追杀他们。 机械族,才更喜欢机械人形态。 机械人的电子眼明灭闪烁:“以何种形态行动,是我们的自由。” 裴漠站起身,面无表情:“那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的控制舱?” “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