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宋涵的话来说,这两天都不敢给这帮人测心率,各个都得飙升,没一个正常的。 新年前一天,马知远刚刚完成最后的试验,回到病房里躺下还没两分钟,齐冲就火烧屁股一样冲了进来,声音急吼吼的。 “我操我操我操!一级戒备!马知远你快起来!快快快!” “怎么了?”马知远微微皱眉,啧了一声,“你让鬼撵了啊?” “你爸你妈来了!”齐冲一句废话没有,上来就是当头一棒。 “我操?!” 这可比鬼还吓人啊! 马知远蹭地坐起来,又被一阵腹痛止住了动作,满脸震惊地问道:“他们怎么来了?!” “我哪知道啊!咱们也没人走漏风声啊!”齐冲焦急道,“他俩直接就找到涵哥办公室了,好一顿盘问,那马叔今天都精成猴了,想撒谎都不行,根本瞒不过他!小老四都被问麻了,刚被小老二解救出去,现在涵哥自己顶着呢!” 马知远呆愣了一瞬,随即仔细回忆了下,半晌叹了口气,扶额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前两天我给我爸打电话,编了个理由告诉他咱们今年不回去过年的事,他问我嗓子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不对劲,我说我有点感冒,嗓子发炎了,然后他只嘟囔了几句我不好好穿衣服,着凉了吧之类的话,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马知远拍了拍脑门,有些懊恼:“唉……怪我怪我,我他妈现在才反应过来,我爸当时都没问咱们不回去过年的原因,这老头指定是猜到了什么了,今天不声不响地来了,这是要兴师问罪啊……” “我问你奶奶个大头鬼啊!臭小子!跟你老子玩儿闷声作大死是吧?反了你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马建平这一嗓子吓得两人同时一抖,全都扭头看向了门口。 “嘿嘿……”齐冲连连赔笑,“马叔您来了啊,您坐您坐,消消气。” 马建平重重地哼了一声,面色阴沉地走了过去,瞪着他们俩:“好啊你们,一个个的嘴都挺严实啊!发生这么大的事愣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你们究竟还把不把我当你们的叔了?!” “没当……”马知远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 “怎么的?!”马建平又提高了音量,怒目圆睁。 “我说我没把您当叔,我把您当爹。”马知远抬头冲他笑笑,“好了爸,您别生气,咱们坐下慢慢说。” 说罢,他悄悄朝齐冲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心领神会,说道:“那啥……你们爷俩聊,我去看看梁阿姨。” “嗯,去吧。”马建平瞥了他一眼,“你梁阿姨和你关阿姨在一起抱头痛哭呢,把她们哄好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齐冲:“…………” 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俩,正当马知远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时,马建平却抢先开了口:“上衣掀开,我看看刀口。” 哇哦……开局就是王炸。 马知远自知抵抗没用,只好乖乖掀开衣服,露出不知开裂缝合了多少次的刀口。 马建平死死地盯着刀口处,眉头紧蹙,伸手在他身体旁边来回晃了好几次,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小心翼翼地摸了下纱布,低声道:“疼吗?” 他眼中那点怒气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一闪而过的心疼在隐藏前便被马知远精准地捕捉。 “不疼。”马知远笑了笑,“这刀口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早就好了,有涵哥在呢,您还不放心呀?” “哼!你们几个我现在谁都不放心!” 马建平缩回手,眉宇间充斥着担忧和不忍,呢喃道:“平时一打电话就报喜不报忧,小川病的那么重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其他人估计也都累的够呛吧?哪有一个脸色正常的,村里八十岁老大爷都比你们精神!” “特别是你,小兔崽子!动手术那是小事儿吗?为什么不说?” “我那不是怕你们担心嘛。”马知远撇撇嘴,“告诉你们了,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离得那么远还要惦记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再着急上火怎么办?” “你傻啊你!”马建平抬手就拍了下他的脑袋,“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和你妈还能在家里坐得住吗?我们过来多少也能帮忙照顾照顾小川啊,你妈还能帮关婷做做饭,不也算帮你们分担一点吗?” “是是是,对对对,我们的错,不该瞒着你们……” 马知远飞快认错,随后眼尖地注意到马建平泛红的眼眶,试探性地问道:“爸,那试验的事情……您是不是也知道了?” “你以为呢?”马建平没好气地道,“宋涵那小子要是不把事情给我交代清楚,下次回家吃饭我就让你妈在每道菜里都放香菜,他不吃都不行!” 想起宋涵对香菜的抗拒程度,马知远嘴角抽了抽:“那您真是相当恶毒了……” 马建平抱起双臂,沉默了几秒,随即板着脸说道:“虽然你这么做是为了小川,但你好歹应该跟我们商量一下吧?自作主张,说切就切,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马知远看着他,认真道:“爸,其他的任何事情我都任由您批评,唯独这件事,我不会认错,就算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马建平气结:“合着你还挺有理呗?” “不是。”马知远说,“我只是一点都不后悔。” 手心手背都是肉 见马知远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就差把“将生死置之度外”这几个大字写脸上了,马建平心中五味杂陈,又急又气。 他当即就扬起手,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自己儿子瞪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舍得落下这一巴掌。 马建平咬牙切齿地道:“臭小子!你是伟大了,当上英雄了,可你想过我们没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你去厕所照镜子看看,你现在都憔悴成啥样了!待会儿你妈过来看见你,她指定又得心疼地大哭一场!你……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你点什么好!” 马知远抿着嘴唇,默默地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爸。” “我知道我这次的做法有点任性,让您和我妈伤心了,但是真的来不及了,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川死掉,我做不到……爸,您能理解吗?” 马建平呼吸一滞,接着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纠结。 见状,马知远继续道:“爸,既然涵哥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跟您说了,那您应该也知道,当时的检查结果显示,只有我的身体契合度达标,如果我放弃了这个机会,那就意味着我们还要再找其他方法来救小川,可是这个过程又要多久呢?小川又能等多久呢?” “爸,假如小川真的就这么死了,您……” “不行!绝对不行!”马建平脱口而出,“那么好的孩子,这才二十几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死呢?!” “您看,您不也希望他好好活着吗?”马知远笑了笑,“爸,您实话告诉我,小川在您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马建平回想起这些年和沈泽川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禁勾起嘴角,轻笑道:“我把他当儿子。” “巧了。”马知远说,“我把他当弟弟。” 马建平挑眉看了他一眼,后者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所以现在归根结底,就是您的一个儿子在救您的另一个儿子,最后全都活了下来,皆大欢喜。” “……就你嘴贫!”马建平轻哼一声,“罢了,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别看表面挺稳重的,其实心里老主意可正了,啥都敢想,想了就敢做,老子倒还真拦不住你。” “可我从没失败过,不是吗?”马知远笑着道,“我想当市状元,我做到了。我想提前放假回家,提前学完大学的课程,我做到了。我小时候说将来长大了我要挣钱给你们把老房子翻新,我也做到了。” “不过你俩迟迟不开始装修,这就不怪我了啊,反正钱我都给我妈了,你俩看着花,不够再跟我说。” “够,咋不够呢?还能剩不少呢。” 马建平顿了下,随即抬眸看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长大了啊,小远。” “是啊,还遗传了您和我妈的优秀基因呢!”马知远笑道,“放心吧,这次我也一定会成功的!” 父子俩在病房里又闲聊了一阵,直到梁蓉和关婷过来后,马建平才起身说自己要去看看小川,然后脚步匆匆地走了。 他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马知远很难不怀疑他是为了逃避两位女人的哭泣才急忙离开的。 沈泽川半倚在床上,冷不丁听见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他连忙扭头看去,露出和之前无异的乖软笑容。 “马叔,您来啦。” “嗯,来了。”马建平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我来看看你是怎么作妖的。” “哪有……”沈泽川无辜地眨眨眼,“我明明一直都很听话,积极配合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