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震惊道,“为什么小甲的身体这么烫,小乙的身体却那么凉?” “可能……是药剂的原因吧。”齐小甲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没想到这东西……上劲儿这么快。” “好冷啊……”齐小乙蜷缩在地上,闭着眼睛牙齿打颤,“不行了,好冷,好冷,我要冻死了……” 江乐允跪在他们身边,手足无措,茫然又着急。 听见齐小乙说冷,他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可他依然在发抖,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啊?”江乐允哭得抽抽搭搭,“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不那么难受啊……” 虽然他自己也很痛,但他已经完全顾不得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挺过去就没事了,可齐小甲和齐小乙不行,如果真像高一舟之前说的那样,那他们真的有可能会死。 一想到这个,江乐允就害怕极了。 “……小六六,别哭了。”齐小甲气若游丝地道,“要不……你给我们讲点,你们兄弟之间的故事吧,说不定……能好受点。” 江乐允点了点头,鼻音浓厚地道:“好,我讲,我讲,你们一定要好好听啊。” 他吸了吸鼻子,尽可能地让声音平稳些,然后一字一句地讲述着他们兄弟六人日常中的小事,很多很多。 大到他们一起去镇里进货做生意,小到拉肚子抢茅坑……他一直不间断地说着,不敢停下,只为让齐小甲和齐小乙给他回应,哪怕几个字也好。 可回应还是越来越少了。 他们的呼吸逐渐微弱,睁眼的时间也开始缩短,江乐允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眼泪再次决堤,拉着他们的手,崩溃大哭。 “不要,不要,不要……” “小甲哥哥,小乙哥哥,求求你们,再坚持一下,求你们了,坚持住好不好……” “大哥他们很快就来了,很快的,你们不要死,呜呜呜……不要死……” 齐小甲眉头紧蹙,五脏六腑好像被熊熊大火灼烧着,他的意识早就有些涣散,可听到江乐允的哭声时,他还是极力地动了下手指,想要给他回应。 齐小乙的状态看起来比他还要差,整个人都是冰凉的,毫无血色,也毫无生机。 若不是还有一息尚存,他此时已跟尸体无异。 “……小乐。”齐小甲终于发出了声音,“衣服……” “什么?”江乐允急忙回应他,“衣服怎么了?你太热了是吗?要脱衣服吗?” “不。”齐小甲微微睁开眼睛,艰难道,“衣服,东西……” 江乐允颤抖着手去翻他的衣兜,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块手表。 “帮我……给老大。”齐小甲虚弱地道,“老大很喜欢……川哥的表,我们……问了,可是好贵,买……不起,所以我们买了个……假的,咳咳咳……长得一样,让老大别……生气。” “冲哥才不会生气。”江乐允捧着手表,眼泪扑簌簌地掉,“他一定……喜欢的不得了。” 齐小甲笑了笑,再度阖眸,呢喃道:“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江乐允问。 “这样死去……有价值。”齐小乙也开了口,发出的却只剩气音,“我们……没有辜负……老大的期望,如果你……没来,我们也会……死,但那就……太憋屈了……” “我们保护了……你,死也……有价值,老大会为我们……骄傲的……” 齐小甲最后握了握江乐允的手,努力说道:“替我们……多陪陪……老大,他……不喜欢……孤独……” “还有……对不起……” 齐小乙也喃喃道:“对不起……” 老大,对不起,没当好你的小弟。 大哥,对不起,说好的一辈子在一起,我们要先食言了。 以后让我们去梦里看看你吧,别骂我们,因为……我们真的很爱你啊。 他们用尽了全部力气,却依然没能说完所有想说的话。 那些遗憾和不舍,终究连同他们垂落的手砸在了地上,无声无息,悄然离去。 永别了。 一线生机 江乐允跌坐在地上,颤抖着声音不停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可这一次,无论他哭的多大声,喊的多用力,齐小甲和齐小乙都不会给他任何反应了。 大滴大滴滚烫的泪珠砸在地上,他再也忍不住嘶声大叫起来,苍白的小脸儿满是悲伤和绝望,眼泪横流,几近崩溃。 身体上的疼痛还在叫嚣,胸口的憋闷也跟着变本加厉,内外都在饱经折磨,令人难以招架。 于是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企图让自己稍微平静一点。 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却觉得头痛欲裂,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一个接着一个,好似一块块散落的拼图,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大脑,却无法拼凑,相当混乱。 特别是看着齐小甲和齐小乙的时候,他们无声无息的样子令他更加头痛,各种记忆碎片的闯入也更加迅猛。 “啊!!!!” 江乐允又惊又怕,抱着脑袋连连后退,双眼紧闭,堵住耳朵,似乎这样就能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挡在外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隐约听到门外传来的阵阵叫喊,还有叮叮咣咣的打斗声。 很快,大门猛地被人踹开,他也终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小乐!” 哥哥们一冲进屋就看见墙角处缩成一团的小家伙,瞬间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们急忙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又脱下大衣给他裹住。 沈泽川直接将人搂进怀里,满心后怕地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温暖的怀抱令江乐允逐渐回神,他这才意识到是哥哥们来了。 他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来了。 “哥哥……”江乐允鼻子一酸,呜呜咽咽地大哭起来,“哥哥……我好害怕,我好想你们啊……” “呜呜呜呜……好想你们,好想好想……” 他把头埋在沈泽川怀里,一手一个分别抓着二哥和三哥的衣服,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四哥和五哥,仿佛要时刻确认他们都在这里,他才安心。 显然是吓得够呛。 “没事了,宝宝,没事了。”顾景翊握着他的手,轻声道,“哥哥们都在呢,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季凌秋也攥紧他的另一只手,沉声道::“别怕,坏人已经被三哥解决了,高一舟不仅要坐牢,他还会连续几个月都下不来床。” “要是你觉得这些还不够,一会儿三哥再接着揍,不让他死,但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对,小乐乖,别怕。”温若安柔声细语地安抚道,“四哥帮你教训过村长了,我拿了一大把银针扎他,上面还沾着涵哥新配的拉肚子药,保证让他三天窜八十回,吃饭喝水都得往外呲,难受死他!” “还有我还有我!”秦沐阳连忙道,“来的路上我把张翔给揍了,鼻青脸肿的,现在就在外面瘫着呢,待会儿五哥带你去看,保准解气!” 听见他们这么说,江乐允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抽抽搭搭地睁开红肿的眸子,小声问道:“真……真的吗?” “当然。”沈泽川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伤害你的人,我们必定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来偿还!” 或许是哥哥们来了之后令他放松了些,刚才那股头痛欲裂的感觉也消退了不少,意识终于彻底清醒,下一秒他便开始挣扎了起来。 “哥哥,快,快……” 江乐允一边推搡着他们,一边语无伦次地道:“快,冲哥,小甲小乙,他们……” 他们急忙转头朝齐小甲和齐小乙的方向看去,那里此时已经围了很多人,警员们面色沉重,郑队也摇头叹息。 沈泽川一眼就瞅见了跪坐在地上的齐冲,他没哭也没喊,就那么一遍又一遍地伸手去探两个弟弟的鼻子,不停地扒拉着他们毫无声息的躯体。 他连忙跑过去揽住他,开口道:“齐冲,你冷静……” 然而他刚说出来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了齐冲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睛,以及满脸的悲痛欲绝。 是啊……这种情况齐冲该怎么冷静? 换做是他,他也根本不可能冷静得下来。 就在沈泽川纠结着想要说点什么时,齐冲哑着嗓子开了口:“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明明都那么快了,明明一分一秒都没敢耽误,为什么小甲和小乙还是遇害了呢?” “他们的眉头一直都是皱着的,我抚都抚不平,小川,你说……他们死之前得多难受啊?” “他们是不是特别痛苦啊?平时被菜刀切了手都要哇哇叫,这回得嚎成什么样子啊……不,不对,他们嚎的声音还是不够大,不然我为什么没听见呢?” “小川,你说他们死之前……会不会想我啊?不,也有可能会恨我为什么还没有来救他们,会恨我来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