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为什么还要那样伤害他?!”马知远暴怒道,“还说什么不懂事,你们明明什么都懂!你们就是故意而为之!” “简直畜生!”宋涵也低声骂道,脸色同样阴沉。 “算了……” 沈泽川拉住他们俩,盯着四人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呢喃道:“你们走吧。” 四人满眼诧异,其他人更是震惊。 “你……”齐冲瞪大了眼睛,“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嗯,走吧。”沈泽川的声音有些虚弱,轻声道,“真相我们都知道了,过去的事情改变不了,法律也没法给他们定罪。”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放过他们吧,也……放过我自己。” 既然曾经的沈泽川从没有亏待过他们分毫,那便不欠他们什么了。 沈泽川微微抬头望着天空,心中五味杂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为这段时间的自己感到委屈,也为曾经的沈泽川感到不值。 一直以来,他都是被人唾弃的,无论走到哪里都伴随着或大或小的辱骂声,仿佛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厉鬼,人人避之不及。 甚至有时还会连累自家弟弟和朋友,一边附和着他们的宽慰,一边又暗自难过。 本以为真相大白,误会解除,他会感到开心,感到轻松,可他没有。 胸口的憋闷一直存在,头也晕乎乎的,精神上的疲惫更是接踵而来,难以招架。 好累……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不是重影就是各种白色的斑点,眼皮也变得沉重,意识逐渐涣散。 “卧槽!” “小川!” “大哥!!” “让我看看!”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接住沈泽川仰倒的身体,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一时间皆有些慌乱。 宋涵艰难地挤过去,动作迅速地给他进行了检查,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下,最终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别担心,他就是之前没休息好,突然间又经历了这么多事,身体和精神都扛不住了……说白了就是太累了。” 马知远点点头,垂眸看着怀里双眼紧闭的人,轻声道:“那就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 齐冲站起身,指着呆愣的四人不耐烦地道:“还不快滚!等我们送呢啊?狗杂种!” 小四浑身哆嗦着,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们……你们真的放过我们了吗?真的……不报警抓我们了吗?” 顾景翊深吸一口气,拳头握紧又松开,随即沉声道:“虽然我觉得这样还是太便宜你们了,但我大哥说的也对,留着你们只会加深他的痛苦,让他一遍一遍地回想起以前的事,我不想让我大哥那么辛苦,所以你们赶紧走吧,趁我们改变主意之前。” “滚远点儿!”季凌秋冷冰冰地道,“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否则见一次我就打一次!” 四个人没再多说什么,毕竟沈泽川没继续追究,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待他们踉踉跄跄地跑远,村长才站出来说道:“行了行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大家散了吧,都散了。” “村长,您等一下。”马建平面色凝重地道,“我觉得……我们村的所有人都欠小川一个道歉。” 村长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很快又微笑道:“对,还是老马你想的周到。” “那这样,先让小川回去休息,等他身体好些了,我选个日子召开村民大会,彻底还他清白。” 马建平想了想,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叹气道:“我只是心疼这孩子,突然有这么个想法,至于到底要不要道歉……还是让小川自己来决定吧。” 凭他对沈泽川的了解,要是真召开个什么村民大会,让所有挨个给他道歉,估计沈泽川得起一身鸡皮疙瘩,然后站在台上坐立难安。 找到这里,马建平笑了笑,喃喃道:“我感觉啊,他八成是不需要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表面总是风轻云淡,什么悲伤难过都能打碎了往肚里咽,然后继续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大大咧咧地往下走。” “他总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那五个弟弟,面对别人的善意也时刻惦记着回报,对他来说,或许最重要的早就不是什么所谓的道歉了,而是村民们发自内心地接纳,以及……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马建平的声音不大,但他却是站在人群中央说的,不少人都听了进去,离开时还深深地看了沈泽川一眼。 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也转身离开。 唯独一位卷发女人还呆呆地杵在原地,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目光直直望着沈泽川的方向,一动不动。 “莲心,走吧,还瞅啥呢?”岳虹走过去说道,“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 “不,不……”丁莲心摇摇头,哽咽道,“就算沈泽川之前没有做坏事,但我丈夫和我离婚确实是因为他啊,我亲眼看见的,不会有错啊……” 岳虹揽住她的肩膀,安抚道:“这么大的事都是一场误会,你和你丈夫之间说不定也是误会呢?哎呀,离都离了,别想了,早晚会真相大白的。” 丁莲心犹豫着嘟囔道:“可是,可是……” “行了,快走吧。”岳虹小声道,“你再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沈泽川瞅,他那几个弟弟就要扑过来咬你了,你没看见他们那护主子一样的眼神吗?我都害怕。” 说罢,她强硬地拽着丁莲心走了。 “我们带大哥回家吧。”温若安轻声说,“回家了他才能好好休息啊。” “对,送他回家。”齐冲撸胳膊挽袖子地走过来蹲下,伸手就要抢人,“我来。” “滚蛋。”马知远拍开他,又是一个熟练地公主抱,起身就走。 “卧槽!”齐冲原地跳脚,“操你奶奶的!你丫还抱上瘾了你!” 马知远视若无睹,淡淡道:“顺手的事。” 五小只连忙跟上,宋涵沉思片刻便拎着药箱回了诊所,齐冲哼哼着刚要抬腿,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紧接着马建平幽幽的声音传来:“你刚才说要操谁奶奶?” 齐冲猛地一激灵,惊恐转头:“我说马知远他奶……呃,对不起叔叔。” “哼。”马建平瞥了他一眼,“臭小子,连我妈都敢带上,欠揍!” 齐冲:“…………” 以后可不能随便带妈上阵了,有点危险。 残留的记忆 沈泽川又一次做了那个模模糊糊的梦,还是上次那个不断朝他靠近,却怎么也看不清楚的男人。 不过这次的距离好像比之前要近了一些,至少沈泽川能看见他的身体轮廓,大概……身高腿长? 目前只有这么一个印象了。 沈泽川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这梦会不会有一天成为现实,但如果这人跟前世的沈家有关系,那么请他赶紧离开。 不要过来,千万不要过来。 离他越远越好。 只一瞬间,心底的恐慌竟不受控制一般被无限放大,原本的梦境也轰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那四个小乞丐的面孔,场景也变成了那天醒来时看见的小河边。 “小一,我们就把老大扔在这里吗?会不会……太显眼了?” “要不还是埋了吧,也让老大走的安稳一点……” “不行,就得显眼才能让别人发现,别忘了,我们必须得假装成意外。” “对,直接埋风险太大了,毕竟村里人都知道他是我们老大,万一埋完哪天露馅了,我们都逃不掉的。” “那、那好吧,我们……啊!!!” 小三猝不及防的一声大叫令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刚要呵斥他,扭头却愣在了原地,四张脸的表情皆是如出一辙的惊恐。 只见原身的沈泽川正虚虚地抓着小三的裤脚,气若游丝地恳求道:“救救我……” “老大你……”小三惊呆了,“你没死?” “救我……”原身的沈泽川显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勉强吐出几声气音。 小四急忙道:“老大还活着,那我们赶紧送老大去诊所吧。” “不行!”小二立马拒绝道,“你疯了吗?他现在就这么一口气吊着,说不定路上就没了,到时候我们怎么解释?” 他的话音刚落,小一紧接着就跑到小三身边扯开了原身的手,又和小二一起迅速地制造了意外现场,最后拽着小三小四,头也不回地跑了。 原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硕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直到彻底无声无息,悄然离去。 沈泽川抬手捂住胸口,感受着那一处传来的阵阵闷痛,他知道,这不单单只是梦境,而是这个躯体残留的记忆。 也是最痛苦的记忆。 沈泽川睁开眼时,入目就是自家那个破破烂烂的屋顶,旁边的江乐允依然手脚并用地骑在他身上,搂得死紧。 但这一刻他忽然就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