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剑的目光越发柔软,盯着林澈的眸子中熠熠生辉,赞同、欣慰、欣赏……许多感情在其中流淌。 思绪上共鸣的感觉,能让任何人都欣喜若狂。 他当然也不能例外。 “‘意义’这个词,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他说,“我只知道,就算是最弱小的虫子,也不会被嘲讽,被威胁,更不会自艾自怜。” 林澈煞风景道:“哪怕它是一只蟑螂么?” 裴剑撇他一眼:“只要这只蟑螂不做坏事。” “……” 林澈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人,继续你的故事。” 裴剑:“外祖母当时说的是,‘活着就只是活着,谁说只有在外面飞的那一天才是它?’” “那天晚上蜉蝣就死了。没多久,我也离开了小村子。” “再后来,外祖母病了,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病到在床上起不来。她对我说,这就是死亡了,但是不要伤心,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是要死的,她只是更先一步启程,去往那个新的世界。” “……” 林澈微微张着嘴,感觉嘴唇好像在颤抖。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一幕:年迈的老人躺在病床上,目光留恋地看向人间。 ——而他自己,也曾经历过那一切。 “很快她也走了。在这之后,我又去了那个庄子,巧的是又遇到了一群蜉蝣,和几只蝴蝶。回来后我就纹了蜉蝣。” 裴剑坐到了床边,递给林澈几张纸巾,“话说回来,其实,刺青下面本来是一块胎记,外祖母以前总说这块胎记像一只小虫子,说是‘阿剑上辈子可能是只小虫子,轮回没洗干净,就带着胎记来了’。所以我把刺青放在了那里。” “…………” 林澈狠狠擤了一下鼻涕,眼泪汪汪看着他:“人,我听不得这种故事,而且,我们还是没弄明白为什么刺青会让我变形。难道你上辈子真是虫子精,现在才会有这种灵异事件?” 裴剑其实也有过这种想法,但又觉得很不科学,很荒唐。 两人又是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忽然,林澈狠狠一拍大腿:“人!” 大腿生疼的裴剑被吓了一跳:“?” 林澈弹坐起来:“关于之前说的那个‘引子’,我是说《蜉蝣梦》,我好像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蠊儿:人,来个睡前故事。 裴哥:baba 感性蠊儿(眼泪汪汪):人,我恨你!be的我不要听! 裴哥:……那我们来干点有利于he的事吧♂! (?) 上章被锁的我真没招了(摊手 [羽衣] 清晨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进来,随即被一双手轻轻拉拢。 等只留下细细的一小道金光后,裴剑转身走向浴室,洗漱,换衣服,动作利落。镜中的男人眉眼间尤带着彻夜未眠的倦意,不过很快被冷水冲走。 他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时,床上的林澈还没醒。 少年螂侧躺着,半边身子露在被子外面,上面的那条腿甚至伸出了床沿,偏长的t恤下摆被卷上去一截,凌乱堆在肋骨处,露出小一段腰腹,又窄又白。 ……睡得乱七八糟的。 裴剑默默帮他将被子掖好,拿起桌上的房卡,就在即将出门时,一个细小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出现:“……你要……去哪……” 嗓音轻飘,烟烟袅袅,结合昏暗的室内环境,宛如某种厉鬼在轻轻叫魂。 “?!” 裴剑手上的背包都差点掉了,下意识就是一甩手—— 然后精准停在某只飞得乱七八糟的蠊身前。 林澈:“!!!” 裴剑:“……” 林澈残存的的睡意迅速消散,魂魄都差点要消散了,大叫起来:“人,你做什么!” 裴剑:“……” 恶螂先告状吗,有点意思。 林澈还在叽里呱啦:“男人,你说话啊!昨晚还搂搂抱抱,今早下了床就走,你抛下我要去哪里!” “?”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裴剑看着眼前扑腾翅膀的绿色小虫子,无语道,“别瞎说,我去剧院,你怎么变回蟑螂了?” 林澈捏了捏自己雪白的腹部,同样十分困惑:“我也不知道,刚才看到你要走,我一着急,就想飞过去找你,然后就……” ——变回了小小的绿蠊,他的声音也小了许多,又要开始凑近前去才能对话了,只好落到最放肩膀上。 裴剑问:“那你还能变成人么?” “我试试。” 林澈六条腿攥拳,开始努力幻想自己人类的模样,疯狂默念“变人变人变人……”,结果都失败了。 他沮丧道:“完了,不行。要不再让我碰碰你的小蜉蝣?”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裴剑看了一眼时间,果断拒绝了。 林澈也不坚持:“不过这样也挺好,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剧院啦。” 一起行动也好,省得出什么茬子,裴剑用指尖撸了撸小绿蠊光滑的脑袋,嘱咐:“藏好了,不要惹事。” 林澈:“当然了哥哥ovo。” 一人一蠊达成共识,打车去了剧院。 这个时间,剧院内空空荡荡,裴剑买了杯咖啡,径直来到地下一层的会议室。 很快,人员就都到齐,快速进入正题。 裴剑的视线落在了面前的合同上。 导演之一,也是裴剑的老熟人,陈靖坐在裴剑对面——正是她递来的这份合同。 此时陈靖看了裴剑一眼,眼神中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在她旁边坐着一个身穿正装的男人,约莫四十的年纪,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端出看似和蔼的表情,目光中却隐隐有着轻蔑,正是那位“方总”。 再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屏幕中连接着线上视频会议,会议的另一端显然就是那位总制作人,李总。 这位李总工作繁忙,并不在这个城市,所以通过线上会议参加。 林澈躲在裴剑的上衣口袋,虽然看不到外面,但是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能看到人影的轮廓。 裴剑随便扫了几眼合同,便摇了摇头,低声道:“抱歉,我有些异议。” 方炜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裴剑面色不变道:“此次回归,我希望我的名字与何洛并排出现在宣传册上,同时,增加我的演出场次。” 名字并排出现,就意味着该演员作为主演之一,而不是另一位演员的替补。 方炜皮笑肉不笑道:“年轻人,我以为你是想通了才回来,没想到还是这么年轻气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裴剑淡道:“知道。这就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答复。” 方总哈哈大笑,慢慢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放回去,姿态傲慢:“裴先生,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陈导应该也跟你通过气,我们这边的基本态度是欢迎你的加入,但主次关系呢,不能乱。版权既然已经卖了出去,那就不是你能单方面说了算的,何洛是个优秀的孩子,有流量有口碑,是这部剧的门面,也是票房的保证,你觉得你有哪里能跟他并肩?” 林澈:“?” 日了鬼了哪来的老登,蟑螂屎吃不吃?! “是吗?”裴剑十分有先见之明地一把将胸口的须须按回去,看向旁边的陈靖,“你也这么认为?” 陈靖嘴唇颤了颤:“我……” 方炜冷笑:“这部剧能有现在的预购票房,何洛是出了大力的,你觉得呢?” 裴剑平静道:“我觉得,《蜉蝣梦》需要的是舞台的观众,而不是特定的粉丝。” 相比方炜的怒急,从进入这个会议室开始,他就一直很平静,像是一口无波的井。 “你——” “够了。”一声略显苍老的声音从电脑中传来。 方炜宛如忽然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狠狠瞪了裴剑一眼,到底还是没继续说。 林澈下意识更往外拱了一下,想看看那个屏幕上显示的是怎样的面孔。 他忽然后悔躲在裴剑的口袋里了,还不如放他出去,让他随便找个角落阴暗趴着呢。 “《蜉蝣梦》最大的投资方,是剧院,而不是娱乐公司。”那苍老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孩子,想必陈丫头也跟你说过我的意思了,说说你的想法。” 听到那个声音时,裴剑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方炜同样变了脸色,李总的态度明显偏向了这个姓裴的。 “李总,我确实有一个想法,” 裴剑收回思绪,缓缓道,“是关于剧本的。我觉得,还有改进空间。” “哦?” “一个丢失了自我的人,要如何在陌生的虫国里游历而不迷路?一个连前路都彷徨的求道者,要怎样才能对抗怪哉虫的侵扰,又在最后那一刻觉醒?”裴剑似是喃喃,又像是倾诉,“这个人物的转变,似乎缺失了一个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