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那他说什么什么实力又是什么意思?” 裴剑:“说的是新剧本有实力吧。或者说,是你有实力。”他看着林澈,目光柔和,“毕竟羽衣这个想法,是你提出来的。” 被夸奖了耶。 林澈挠挠头,有些开心,但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感觉cpu快烧了:“那……羽衣人选……也是你认识的人吗……” 裴剑笑了笑,伸手将小蟑螂捞了下来,放回衬衣口袋:“是呀。” 另一边。 怒气冲冲的方炜,刚走出剧院,迎面就撞上了刚吃完饭,哼着歌回来的何洛。 “早上你去哪了?”他拦下对方,怒声道。 “?”何洛说,“我在睡觉啊。早上不是没排练吗?” “不是让你来参加个会议?你人呢?!” 何洛挠头:“哦……我忘了。” 方炜只觉得更生气:“你怎么就这么没有上进心,角色都要被人抢了,你竟然在睡觉?你这个年纪,发生这种事情,你怎么睡得着的!?” 闻言,何洛眨了眨眼睛:“角色被抢了?方叔,我不用上台了?” “……是轮流上场!” 看他的神色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方炜简直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低吼。 “哦,轮流。”何洛的目光更显迷惑,“那不是很好吗?拿一样的钱,干一半的活,性价比更高了。” 方炜:“……” 何洛反而精神了,神采奕奕:“还有这种好事?一定是方叔叔你给我争取来的吧,你真是太厉害了!话说,新的主演是裴剑老师吗?最近剧团里的新人只有裴剑老师了吧,那是不是今天下午排练就能见到他啦?” 方炜:“………………” 这漂亮蠢货脑残花瓶真是没救了。 午休的时间总是过去得很快。 剧团里的大家各自吃完午饭,再休息会儿,就要去排练室里集合了。 小小的休息室里,林澈坐在桌上,抱着一瓣橘粒,打了个小哈欠。 回来的路上,他们路过了一个水果摊,林澈很快就被清甜的味道吸引了,于是裴剑不得不又买了几只小橘子。 林澈享用完自己的三文鱼大餐和橘子,只觉得特别困倦,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变成过人的缘故,一阵阵潮水般的酸软从六肢百骸中涌出,让他动也不想动。 裴剑已经离开,顺便关好了门。 这次临走前,对方大概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特地询问林澈要不要一起跟着,但出乎意料的是,林澈拒绝了。 他真的有点困,不想上班,只想睡觉。 而且,裴剑说的话…… 羽衣…… 难道,他真的也能上台吗? 林澈罕见地焦虑了。 ——那可是剧院大舞台!多少人梦寐以求,遥不可及的梦想终点,就这样轻飘飘地让他上去? 他不由得想起先前裴剑说的话。 “——谢长卿未必是我,但羽衣本来就是你,对你来说,只需要思考怎样饰演自己,这就足够了。”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澈只顾着震惊和惊喜,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但当房间安静下来,人声渐远,只余下他一个时,那种雀跃就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了莫名的焦躁和担忧。 ——“自己”? 说到底,自己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蟑螂精?妖怪?鬼? 林澈的思绪忍不住又发散开来,联想到了昨晚自己的丢人行为,和早上无论怎么努力,也变不回人类。 现在也还是不行。首演近在眼前,可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变成人。 他对自己一无所知,而世上最无能为力的事情,就是无知。 林澈沮丧地趴在桌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身体的酸软感还是没有消退,反而有一种奇怪的空虚从肚子深处漫上来。 ……好饿啊,就是有点撑。 他发出了如此左右脑互搏的感慨。 算了,睡会。 昨晚近乎一夜的激烈讨论,作为蟑螂,林澈早已体力透支——颇具仪式感的拉来了一张纸巾,他在上面倒头就睡。 门窗关闭的房间内温暖湿润,是爬行类生物最喜欢的环境,不知不觉间身体内部微微发起热来,六条长腿舒展开,纤长簿透的翅膀如纱裙般,盖住身体,还在尾端延伸出去一截。 浓稠的液体从内脏分泌,缓缓流向翅尾的方向,睡梦中的林澈只觉得浑身酸软,体内骤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酥痒。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一个庄园,一片梅花海。早春时分,冬雪消融,梅花的冷香不断传入鼻腔,宛如最醇美的酒液,灌入咽喉,流向四肢百骸。 他醉了,就这样倒在花海中,直到被一双手抱起来,怜惜地拂去他鬓边的梅花瓣。 意识到那个人是谁的那一刻,林澈猛地惊醒过来。 翅膀下意识动了动,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僵硬的转过头,发现翅膀尖的内侧,有一点黏黏的。 “……” 还不等他弄清那到底是什么时,忽然,林澈闻到了一种气味。 此前他从未闻到过这种味道,带着某种甜腻的气息,像是什么水果腐烂发酵了。 但林澈知道不是。 因为……他已经顺着那股气息,看到了气味传来的源头。 某个墙角的缝隙处,一个黑色的扁扁的东西正在缓缓挤进来,先是两条粗长的触须,再是三角形的脑袋,最后是深褐色、泛着油光的背板。 它那两只乌黑的眼睛直直看向桌面上,林澈所在的位置。 “……” 美洲大蠊?! 还是成年的那种,背后长着灰黑色大翅膀,乌黑油亮。 林澈一骨碌坐了起来,眯起眼睛,后退了几步,将自己藏到小盒子后面。 ——什么情况,来抢地盘?! 而且,按理来说,他在桌上,而对方在墙角,从这个角度,对方不应该能看到自己,可为什么直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但…… 林澈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股味道闻起来……好好吃啊。 甜丝丝的。 在林澈警惕的时间里,美洲大蠊阴暗爬行,快速靠近,最后竟然顺着桌腿爬了上来,停在了距离林澈大概十米远的桌角处。 “!!” 我靠,好大! 这野生蟑螂比自己大了起码三圈,林澈终于认识到了曾以为自己是美洲大蠊的这个念头是多么可笑。 它的背板肥大,长着竖纹,六条腿都很粗壮,上面的每一根腿毛都像是尖刺,触须朝着林澈的方位不断摇晃。 ……感觉它能一口啃掉自己的脑袋。 林澈又后退了几步,翅膀张开,随时准备逃跑。 然而在看到林澈后,那只蟑螂的姿态逐渐变得很奇怪。 它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干脆转过身,压低了脑袋,腹部微微翘起,尾巴直直向着林澈的方向摆了摆。 在那尾巴尖上有一些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泛出蜂蜜一样的光泽——那惑人的香味正是从那里传来。 【给你、吃】 一个诡异朦胧的念头忽然出现在了林澈的脑海。 “???” 林澈几乎以为自己被吓出了幻觉,“啊?” 【吃】 【给你】 【都、给你】 脑海里不断刷新出新的信息,林澈终于意识到……或许,可能,大概……这是对方的类似“脑电波”的东西。 又或者,这应该叫信息素? 总之没有复杂的思想,只有简单的念头。 【为什么?】 他试着用同样的方法释放出自己的想法。 【漂亮】 【想、交配】 【给雌性】 【营养】 【下崽】 “?!” 林澈瞪大了眼睛,很想尖叫,这只蟑螂是瞎了吧? 【我】 【雄性!】 他疯狂向对方传达。 那只大蟑螂显然也愣住了,比林澈大了几号的须须在空中抖了好几下,像是在探测信息素的气味,迷惑的情绪紧跟着传来: 【香】 “……”香什么香,兄弟你好香? 林澈真佩服自己到了这种时候,脑子里还能不停冒出烂梗,他甩甩头,紧张地看着对面。 野生蟑螂的须须已经停止了摇摆,僵停在半空中,它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将尾端翘的更高了,那滴“蜜”更充分的暴露在空气中,像是一颗晶莹的琥珀。 【吃!!】 这次,对方的念头里传来了更狂躁的气息。 现在的情形很明朗了,吃了这滴蜜就要给人生孩子,可能这就是蟑螂界的求偶方式。 林澈怒目而视,传达出了明确拒绝的讯息,并表达出明显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