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昂的费用要求、复杂的申请流程、需要优异的成绩和语言证明……他一条条看下去,眼神越来越黯淡。他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任何一条符合。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初中生,成绩中游,零花钱勉强够买只小熊,连护照都没有。 他关掉网页,心里空落落的。他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那个破旧的画画本,还有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那些都是他断断续续写下来的道歉信,写了涂,涂了写,字迹从稚嫩到稍微工整,内容翻来覆去就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看了又看。他甚至不知道言宇现在确切在哪里,只知道他回了自己家,那似乎是一个很远很远、需要出国才能到的地方。他没有地址,这些信,根本不知道要寄往何处。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他。他想道歉,想弥补,想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出国的念头像一个短暂闪烁又迅速熄灭的火花,现实的压力和信息的隔阂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最终,他只能把这些承载着沉重愧疚和无力思念的信纸,仔细地叠好,和那些旧物一起,重新放回铁盒里。 时间流转,言琦升入了高中。那段童年的插曲并未随着年岁增长而消散,反而在心底发酵,愈发沉重。 有一天放学,他和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一起回家的慕沉。学生们嬉笑着鱼贯而出,言琦靠在墙边,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远处。 忽然,一个清晰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小小的言宇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小声喊着“哥哥,等等我”。他却故意加快脚步 那一刻的自责和厌恶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甚至没有思考,抬起手,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脸掴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喧闹的校门口并不显眼,却足够用力,他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卧槽!言琦!你干嘛呢?!”慕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正好看到这惊人的一幕,“不至于吧兄弟!我就晚到了两分钟,你也不用自残啊!” 言琦猛地回过神,脸上火辣辣的疼,对上慕沉震惊又疑惑的目光,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耳朵尖都红了。他慌忙低下头,支吾道:“没……没事……不是因为你……” 两人并肩往家走,气氛有些沉默。言琦脸上的红印还没消,火辣辣的感觉提醒着他刚才的失控。或许是那一巴掌打散了某些伪装,或许是积压太久的情绪需要出口,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低声开口: “慕沉……我刚刚……是想起我以前那个弟弟了。” “啊?就你家以前收养那个?”慕沉有点意外,“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嗯……”言琦的声音很低,充满了自我厌弃,“就是对不起他。” 他越说越激动:“他现在走了,可能早就把我忘了,过得不知道怎么样……可我……我想补偿他,哪怕就跟他说声对不起……可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 慕沉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皱紧了眉头,粗声粗气地安慰道:“啧,要我说,你也别把自己想得太坏了。情有可原吧?换哪个小孩,家里突然来个陌生人,爸妈还向着他,心里能舒服?不打起来算好的了!就你一直惦记着这点破事。” 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开解言琦:“要搁我,有个陌生人天天害我被爸妈打骂,我他妈非得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你那点小打小闹,算个屁!” 言琦被他这粗暴的安慰逗得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总之,我一直很对不起他。有时候甚至想,要是能找到他就好了,就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拉倒吧你!”慕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一针见血地说,“你现在不去找他,就是对他最好的补偿!让人家安安生生过自己的好日子去吧!”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望向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眼神复杂,轻声道:“……你说得也对。”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像一句祈祷,“我还是希望……他现在能过得很好,非常好。” 苏醒 言琦上大学后的某一天。里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但一则小道消息却在部分学生中悄悄流传:学校来了个超级厉害的合作商,据说老板的儿子也跟着来了,长得惊为天人,帅得惨绝人寰。 课间休息时,言琦的好友一脸兴奋地凑过来,使劲晃他胳膊:“哎哎,言琦,别看书了!听说那个超级富二代就在行政楼那边。走走走,陪我去看看究竟有多帅,那么多女生说。” 言琦对这种八卦向来没什么兴趣,无奈地被好友生拉硬拽,半推半就地跟着几个同样好奇的同学往行政楼跑去。 行政楼走廊里比平时安静许多,透着一种正式的氛围。他们蹑手蹑脚地靠近一间会议室办公室,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学校几位重要的领导正陪着几个穿着昂贵笔挺西装、气场威严的中年男人商谈着什么,气氛严肃。 而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站在那些大人身后稍远一点的少年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却已经很高,与旁边的成年人不相上下。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logo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外套,微微侧着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整个人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带着疏离感的帅气。 “哇……真的好帅啊……” “看着好酷哦……” “天哪!我从未见过长这么好看的。” 同行的几个女生忍不住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激动地交换着眼神。 而言琦,在看清那个少年侧脸的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是他吗?! 那个记忆里瘦小、沉默、眼神怯懦的弟弟?! 那个他愧疚了无数个日夜的言宇?! 五官似乎有那么一些模糊的相似,但气质却天差地别!记忆中的言宇是柔软甚至卑微的,而眼前的少年,即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散发着一种天生的矜贵和不易接近的冷感。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眼睛一眨不眨,试图从那张陌生的、帅气得过分的脸上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他不确定…… 就在他愣神,几乎要迈步上前看清楚时,旁边的同学猛地拉了他一下:“喂!看傻啦?快上课了,这老师的课可不能迟到!” 言琦猛地回过神,被同学不由分说地拉走了。他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锁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缝后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一整节课,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冷漠少年侧影,以及童年言宇那双湿漉漉的、带着委屈的眼睛。两种形象不断交错、重叠、又分开,搅得他心神不宁。 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几乎是跑着再次冲向行政楼。 然而,那间办公室已经空空如也。学校领导和那些西装革履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他不甘心,又跑下楼,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寻找,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身影。图书馆、林荫道、体育馆……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个惊鸿一瞥的少年,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言琦一个人站在熙熙攘攘的校园里,心脏剧烈跳动,心底却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空洞。 刚才那一幕,是真的吗?还是他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他得不到答案。 或许真的不是他 是他又如何?言琦,你还想去伤害他吗?别出现在他面前了,他恨你别去打扰他了你不是也说过讨厌他吗? 长大了,言琦不恨爸妈了,他更不恨言宇,自己有什么资格恨他?慢慢的他恨的只是自己 如果再见他们能好好说,也许结局并不是这样。 几个好朋友轮流着照顾着言琦,慕沉不敢和言琦的父母说,生怕他们跑到医院来打扰到他,只敢先骗着言琦的父母。 这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的白色被单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言琦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长时间的昏迷让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坐在床边椅子上安静看书的顾云城。 他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手。 这微小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顾云城。他抬起头,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涌上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温柔,他立刻放下书,倾身向前,声音放得极轻:“言琦?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言琦看着他,眼神还有些空茫,似乎没完全理解现状。 顾云城按捺住激动,立刻按了呼叫铃,然后快速拿出手机给阮晓清发了条信息:【醒了!晓清,言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