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看了谢清微一眼,又看了看他面前几乎没动的粥碗。“要不要喝海鲜汤?”陆书尧说着,伸手把餐桌中间那盅海鲜汤端了过来,放到谢清微手边,“今天的汤挺鲜的,你尝尝。” 谢清微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虾的腥味、贝类的咸味、还有不知道什么海鲜混在一起熬出来的那种浓烈的鲜味,全往他鼻子里钻。 他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不能吐,在这里吐了一切都完了。 他需要找一个理由离开,需要找一个不可能让任何人起疑的理由。 他的视线开始在整个宴厅里乱扫,找那个人,找那个唯一知道情况、唯一能帮他的人。 纪延澈在和纪老爷子说话。 坐在主桌的那一侧,侧着脸,听纪老爷子讲什么,微微点着头。 谢清微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他不动,那个人也不动。 他快要忍不住了,胃里的东西顶到喉咙口又被压下去,压下去又顶上来。 他准备站起来自己走,不管了,能走多远走多远,哪怕被人看出来也管不了了。 “怎么了?你去干嘛?”陆书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谢清微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不说还好,一说,旁边的人全看过来了。 沈令仪转过头来看他,谢景黎放下杯子看他,商言卿从对面伸着脖子看,纪母也看了过来,连主桌上的几位老爷子也往这边偏了偏头。 陆书尧这个人平时不多话,今天怎么回事。谢清微看着他,忽然想到慕斯辰去法国的事。 这么没眼色,难怪慕斯辰跑到法国去了,换他他也跑。 胃里的东西又顶上来,他的脸色白得已经没有余地了。 腿开始发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身体真的撑不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不是疼,是那种浑身被掏空了的虚,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混在一起,让人既想吐又想晕。 他坐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里,心想今天管不了了。现在能帮他的只有纪延澈。 他抬起头,眼睛越过整张桌子,越过那些杯盘碗碟和冒着热气的菜,看向纪延澈。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的,眼眶泛红,嘴唇发白。他喊了那个人的名字。 “纪延澈,我不舒服。” 整张桌子安静了一瞬。不是因为他喊了纪延澈,是因为他喊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舒服,为什么要喊纪延澈?他的爸妈在这里,他的姐姐在这里,他的爷爷也在这里。他喊的是纪延澈。 沈令仪:交代 纪延澈站在那里,面对着几十道目光,其实他没想到谢清微会在这个时候承认。 他以为自己还要再瞒一阵子,还要再编更多的理由,还要再在长辈们面前演更多的戏。 可谢清微说了,在这个最不合适的场合,在所有人都在场的早餐桌上,在刚吐完脸色发白嘴唇发干的时候,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了出来。 他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拧着了、再藏着再掖着了、再在每一个眼神交汇的时候计算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了的松。 谢清微说出来,心里肯定也舒服多了。 隐藏不了,那就不隐藏了。 既然他要留下这个孩子,那肯定是瞒不住的,肚子会大,身体会变,大家迟早都会知道。 好在现在说出来,怒火全让纪延澈一个人去承担。 ( ̄ ̄)谢清微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淡的,眼眶下面有一圈没睡好的青黑。 他什么话都不说了,把整个场面交给了纪延澈。 众人的目光审视着纪延澈。 谢老爷子的目光最沉,像两块石头压在纪延澈身上;沈令仪的眼眶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谢衍舟站在沈令仪旁边,手插在裤袋里,攥成了拳;谢景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盯着纪延澈的眼神像是在审一个嫌疑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