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挽意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他没有再像过去那样试图计算答案。 顾禹延侧过脸看他。 隋挽意笑了笑:“不知道也没关系。” 顾禹延看着他,伸手牵住他的手,隋挽意也没有躲。 屋里的灯还亮着,蒋清筝在喊他们回来吃水果,顾娉婷的声音紧接着传过来,说她已经把最好吃的那一块藏起来了。 隋挽意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这一幕很像一个故事真正结束以后该有的样子。 没有盛大的落幕,也没有谁站在高处宣布一切尘埃落定。 只是旧的人和旧的关系慢慢走到了各自该去的地方,而他们终于能够在同一个晚上,坐下来吃一顿饭,谈论一些与生死、家族和权力都没有关系的事情。 有人还在相爱,有人刚刚学会如何相爱,有人终于承认自己爱着谁。 而他们都还有很长的人生。 “走吧。”顾禹延说。 隋挽意回头看了一眼顾宅。 灯光从门缝里落出来,暖得让人心安。 他笑了一下,握紧顾禹延的手:“回家。” 终章 事情告一段落后,顾禹延和隋挽意反而有了一段很长的空闲时间。 没有监察部的消息,没有家族会议,没有节目组的通告,也没有人再来提醒他们下一场采访应该说什么,这份久违的平静甚至让人有些不习惯。 那天上午,隋挽意正在家里吃早餐,顾禹延从楼上下来,把一份医院的预约单放在了他面前。 隋挽意低头看了一眼,再疑惑地望向顾禹延。 “信息素检查,我们两个的。”顾禹延答得自然。 隋挽意抬头看他,眉心蹙起:“好端端的,查这个做什么?” 顾禹延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隋挽意看着他的眼睛,很快便明白了,转而变得有些无奈:“你还在纠结吗?” 顾禹延没有否认。 隋挽意的分化已经过去了很久,也早已经尘埃落定,已经没有必要再被提起。 隋挽意小时候一直被认为是beta,他的身体没有明显的oga特征,信息素也始终没有表现出异常,直到成年前后才出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化征兆,后来,他分化成了oga。 可隋挽意的就诊纪律明明白白地揭示着一些隐藏的真相,顾禹延咬过他,并且在那以后,他分化成了oga。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 如果那一口真的改变了什么呢? 隋挽意倒没有他那么执着,只是看着他问:“查出来又怎么样?” 顾禹延没有回答。 “那为什么一定要查?” 顾禹延沉默片刻,只说:“我想知道。” 隋挽意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笑了笑:“行,那就去查。” 下午,他们去了医院。 检查项目比想象中复杂,除了常规的血液和腺体检测,还需要进行信息素谱系分析,以及对两个人过往信息素接触记录的综合比对。医生说结果需要一些时间,他们便坐在诊室外等候。 隋挽意靠在椅背上刷手机,顾禹延却始终没有说话,隔一会儿便抬头看一眼诊室的门。 直到隋挽意终于把手机收起来,侧过脸看他,有些好笑:“你紧张?” 顾禹延绷着脸:“……没有。” “你从刚才开始已经看了七次那扇门了。” 顾禹延顿了一下。 隋挽意忍不住笑了:“顾总,你知道你有时候挺像一个小学生吗?” “你最近说话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啊,隋挽意。”顾禹延看了隋挽意一眼。 “那你怎么办?” 顾禹延看着他:“惯着。” 隋挽意怔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以后,医生终于出来叫他们。 诊室里坐着两位医生,一位负责腺体研究,另一位负责信息素遗传与分化方面的分析。主治医生翻看着手里的报告,神情有些复杂,等两个人坐下以后,才开口道:“先说结论吧,隋先生,你的分化的确不是完全随机发生的。” 隋挽意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医生调出另一份报告,解释道:“从你的腺体发育记录来看,你在幼年期的腺体的确没有分化的倾向,但你在青少年时期却已经存在比较明显的oga分化倾向,只是当时一直没有完成。而且,我们比对了你们两个人的信息素,发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现象。” 顾禹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在你尚未完成分化之前,曾经接受过一次来自顾先生的信息素刺激,这次信息素进入腺体以后,对你的分化进程产生了影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 医生解释得很谨慎:“这个影响改变了你原本的分化进程,使原本处于临界状态的分化倾向更快向oga方向稳定。所以严格来说,不能简单理解成顾先生咬了你,所以你才变成oga,你的身体本身就已经存在oga分化倾向,那一次信息素接触更像是一个触发因素。” 顾禹延问:“如果当年没有那一次接触呢?” 医生停顿了一下:“很难确定。按照目前的腺体发育数据,你仍然有很大概率会分化成oga,只是时间、程度以及最终表现都有可能不同。” “所以能够确认的是,那一次信息素接触确实参与了你的分化过程,但不能说它单独决定了你的性别。” 顾禹延没有再说话。 隋挽意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忍不住觉得有一丝好笑。 那一口是真的。 顾禹延当年无意之间留下的信息素,真的参与了他的分化。 可这个答案似乎又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离开医院以后,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块一块明亮的光影,顾禹延却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门口,他才停下来:“挽意。” 顾禹延看着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整个人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隋挽意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想调动顾禹延的情绪:“你怎么?” 顾禹延却没有笑:“你后悔吗?” 隋挽意愣了一下,看着顾禹延严肃的面色,缓缓开口:“你呢?” “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些,”他说,“我不会。” “……为什么?”听到这个回复,隋挽意也不愿再顾作玩笑了。 “那时候你没有选择。”顾禹延的声音很低,神情却认真得近乎固执,“我不应该替你决定任何事情。” 隋挽意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叹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可是后来是我自己选的。” “分化是身体的事情,信息素也是身体的事情,”隋挽意慢慢说道,“可遇见你以后,我做的那些选择,才是我的事情。我嫁给你,是我选的,现在还站在你身边,也是我选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望着顾禹延,声音比刚才更轻:“爱你,也是。” 顾禹延看着他,眼底那点始终没有完全散去的沉重终于慢慢松开。 隋挽意却又笑了起来:“所以别把所有事情都算到那一口上。” “它最多只能解释,我们为什么有这么高的信息素匹配,解释不了我们为什么走到今天。” 顾禹延的目光触动。 隋挽意偏过头看他:“满意了?” 顾禹延笑了一下:“嗯哼。” “那走吧,回家。” 车开出去以后,隋挽意一直低头看着那份报告。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反复看,明明上面的那些专业术语他看得并不明白,可他还是看了很久。 后来他终于把报告合起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 他们终于知道了答案。 可答案并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他依旧是隋挽意,顾禹延依旧是顾禹延,他们依旧拥有那些曾经不愿回头看的过去,也拥有后来一点一点重新建立起来的现在。 所谓命运,大概也不过是在很久以前,轻轻推了他们一把。 至于他们最后走向哪里,却从来不是命运能够替他们决定的。 车开了一会儿,顾禹延忽然问:“晚上想吃什么?” 隋挽意想了想:“火锅。” “好。” “要娉婷喜欢吃的那几样。” “她今天不在家。” “那也点。” 顾禹延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隋挽意笑了一下:“留着。” 顾禹延也笑:“好。” 车驶进顾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的灯刚好亮起来。蒋清筝站在门口喊他们吃饭,顾娉婷隔着窗户探出头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们有没有买她要的东西。 隋挽意下车以后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灯,一时间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