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挽意抬眸,目光淡淡的:“你牛奶过敏。” 顾禹延怔住,包厢忽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你怎么知道?” 隋挽意低头喝茶,语气自然,不像是要和顾禹延纠结这个话题的意思:“以前偶然知道的。” 顾禹延皱眉。 以前。 又是以前。 最近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所有人都知道隋挽意的以前,只有他不知道。 顾禹延看着桌上的菜,细看之下又发现,不只是甜品,所有菜式都精准避开了他的忌口,甚至连调味都很符合他的习惯。 顾禹延再次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隋挽意已经卸了妆,没有镜头,没有戏服,也没有平时那种营业状态,酒店暖黄色灯光落在他脸上,oga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和。他正低头挑鱼刺,动作慢条斯理,侧脸安静漂亮。 顾禹延忽然有些不适应,这样的隋挽意很陌生,又好像很熟悉,像是本来就该是这样。 这种矛盾感让他莫名烦躁。 “怎么了?”隋挽意察觉到顾禹延的目光,抬眸。 顾禹延回神,表情有些不自然:“没什么。” 他顿了顿后,还是发问:“你对所有人都这么细心吗?” 隋挽意愣了一下:“细心?” “记别人忌口。”顾禹延垂眸,“还记这么多年。” 隋挽意握着筷子的手轻轻顿住,垂下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死寂。 片刻后,他笑了笑:“没有,只是记性比较好吧。” 顾禹延不太信,这已经不是记性好的问题了,更像是某种长期养成的习惯。 而他们以前分明不熟。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包厢重新安静下来,两个人慢慢吃饭。 窗外夜色渐深。 顾禹延觉得和隋挽意单独待在一起,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熬,甚至有种奇怪的放松。 没有订婚。 没有匹配系统。 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是单纯坐在一起吃顿饭。 想到这里,顾禹延抬眼。 对面的隋挽意正低头喝汤,暖黄灯光落进他眼底,安静得像幅画。 顾禹延看着他,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他总觉得,自己或许是真的了解过隋挽意的。 他们应当不止于此。 再见戚玉 隋挽意这周唯一的休息日被顾禹延完完全全霸占,一大早先是搬行李,又是陪节目组送道具,好不容易送走了节目组,顾禹延又告知他下午有客人要来。 还是江闻铮那一行人。 “戚玉也在。”顾禹延还煞有介事地额外多补充了一句。 隋挽意冷眼看向他。 顾禹延耸肩。 “嫂子你和戚玉有过节吗?”顾娉婷抱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好奇。 顾娉婷是顾禹延正在上高中的妹妹,前些年才接回都城,此前隋挽意没见过。小姑娘是个聪明人,却也真诚,待隋挽意还不错。 隋挽意正在低头整理节目组刚送来的流程卡,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他已经多次纠正“嫂子”无果最后放弃了。 “感觉你刚刚提到他的时候不像喜欢他。”顾娉婷眨眨眼,“而且戚玉在订婚宴上看你的眼神像是你欠了他八百万。” 隋挽意失笑:“那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欠了八百万没给他。” 顾娉婷先是一愣,随即抱着抱枕笑倒在沙发上:“嫂子,你比我哥有趣多了。” 顾禹延坐在旁边,闻言抬起头,幽幽道:“他平时可不这样。” “我哪样?” “讲冷笑话。” “哦。”隋挽意面无表情应了一声。 顾娉婷笑得更厉害了,她发现自己这个未来嫂子特别有意思。 明明长着一张温柔漂亮、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脸,可实际上说话总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刺,偏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也许是因为他只故意刺顾禹延。 “嫂子,我真觉得你特别好。”顾娉婷笑眯眯的,冷不丁道。 隋挽意愣了一下,失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直觉。”顾娉婷抱着抱枕晃了晃,“而且我哥那个臭脾气,要是换别人早就受不了了。” “顾娉婷。”顾禹延终于抬起头,语气不善。 “干嘛?” “我还坐在这里。” “我知道啊。”顾娉婷理直气壮,“就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才说的。” 顾禹延:“……” 隋挽意低头喝茶,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顾娉婷立刻像发现新大陆:“你笑了!你刚刚笑了!” 顾娉婷指着隋挽意,一脸激动:“哥你看见没有,嫂子笑起来多好看。” 顾禹延淡淡扫了一眼,没说话。 顾娉婷不满意:“你这反应也太敷衍了吧。”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 “至少夸两句啊。” 顾禹延沉默两秒:“确实挺好看的。” 顾娉婷瞪大眼睛,隋挽意端着茶杯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瞬,顾禹延本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低头继续看平板。 客厅里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随后顾娉婷默默掏出手机。 隋挽意:“你干什么?” “记录历史性时刻。”顾娉婷一本正经,“顾禹延夸人,这种事情百年难得一见。” “发给谁?”顾禹延警惕。 “发给妈。” “……”顾禹延终于不耐烦了,“删掉。” “不要。”顾娉婷抱着手机跑远。 客厅里顿时鸡飞狗跳。 隋挽意坐在原地,看着兄妹俩难得幼稚的拉扯,有些出神。 在这个家里,他从前唯一没有接触过的人就是顾娉婷,但顾娉婷也是唯一真的把他当成家人的人,一早上一直在拉着他说家常,问他拍戏累不累,问他小时候在哪里长大,问他喜欢什么花,喜欢吃什么。 甚至已经开始认真计划以后一起出去旅游,仿佛这场婚约不是一场短暂的利益交换,而是真的会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 “对了嫂子。”顾娉婷又凑回来,“你上学的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啊?” 隋挽意怔了一下,顾禹延收拾桌子的动作都停顿了片刻。 顾娉婷却完全没察觉危险:“我前段时间就特别喜欢一个学长。” 她兴致勃勃分享自己的黑历史:“后来发现人家有alpha,我哭了三天。” 隋挽意垂下眼,茶水倒映出眸底模糊的光影。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笑了一下:“有过的。” 顾禹延目光一深。 “后来呢?”顾娉婷兴致不错地追问。 “后来啊……”隋挽意望着杯中缓缓散开的热气,声音很轻,“后来我们都长大了。”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顾娉婷没听懂,有点不明白怎么就戛然而止了,顾禹延却抬起头,视线落在隋挽意的侧脸上,意为不明。 隋挽意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 --- 江闻铮那一行人是下午来的,正赶上顾娉婷出门。 侧厅的门半敞着,透过那道缝隙,隋挽意正好能看见廊下骤然顿住脚步的几个人。 顾娉婷握着戚玉的手,隔着一道门,那些字句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指望不上我哥”“跟我未来嫂子较量一下的好像只有你了” 隋挽意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弯了弯,弧度极淡,顾娉婷眼里,他是嫂子,但也不过是嫂子,只是难搞程度被提到了戚玉这个级别。 这姑娘很有趣,大约以为这场婚姻当真有什么争抢的余地。 戚玉果然炸了。 他那张漂亮的脸堆满被冒犯的怒意,说的话也一贯刻薄:"什么乱七八糟的,把我跟那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平民并列,顾娉婷喝假酒了?" 平民。 多么傲慢又精准的用词。 隋挽意推开侧厅的门,迎面一阵冷风裹着梅花的冷香拂过来,他慢悠悠地出声,语调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廊下几人都听清楚:"是啊,谁能比得上您戚小少爷血统高贵呢。" 戚玉倏然转身,面色冷淡。 隋挽意迎上他的视线,目光平静。四目相接的瞬间,他看见戚玉漂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而他也知道自己眼底那层讥诮一定被对方看得分明。 隋挽意本以为戚玉会直接发作。 这位戚家小少爷的脾气都城里谁不知道?骄傲得下巴能戳穿天,被人这般阴阳怪气,按常理早该扑上来撕了。 但戚玉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挑剔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回击的话比想象的更讥诮:“隋先生比上一次见面时倒是有自知之明多了,看来还得是顾家的教导才有点效果。”